
我高考分數398,父母卻大張旗鼓辦了升學宴。
爸爸站在台上,聲音洪亮。
“去年她姐姐的升學宴也是這個排場,一碗水要端平。”
親戚豎起大拇指誇讚。
“這才是好父母,兩個孩子分數差那麼多也一視同仁。”
媽媽笑容滿麵的拉過姐姐。
“菲菲去年可是考了698分,比媛媛高了整整三百分呢。”
所有人視線落在姐姐身上,聚光燈也跟著移過去,姐姐自然地接過主持人的話筒。
“我能有好成績全靠父母的托舉,最該感謝的就是我親愛的爸爸媽媽。”
滔滔不絕的發言。
換來了爸媽的滿臉驕傲,贏來了台下源源不斷的掌聲與讚美。
“菲菲真是個好孩子,學習好、性格好、懂感恩。”
“媛媛和她姐姐簡直天差地別,學習不好還天天沉著臉。”
直到半小時後,才有人注意到角落中將發言稿攥的發皺的我。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媛媛的升學宴。”
我低頭一言不發。
從小到大,爸媽一直在說公平。
但其實我的所有光輝,都會變成姐姐的陪襯。
一如此刻。
他們隻看到分數的差距,卻沒看到姐姐學習時全家靜音,父母端茶倒水。
而我高考的前一晚還在衛生間裏熬夜洗衣服,收拾她扔滿地的零食袋。
對她精心嗬護、全力托舉,對我消耗壓榨、指責貶低。
無所謂,他們不知道。
398分是我逃出生天的車票。
這份從不公平的公平,我也不想要了。
......
姐姐走下台,掌聲又持續了許久才停,所有人簇擁著姐姐落座。
我被擁擠的人群踩了十幾腳,白色的新鞋子上鞋印一個摞著一個。
媽媽把剝好的蝦仁放在姐姐麵前的碟子裏,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離她最近的肉給我。
我把肉夾出去放在桌子上,肥肉閃著油光,顫了兩下才安靜躺好。
抽張紙巾擦了擦筷子繼續吃飯。
媽媽偏頭看了我一眼。
“給你夾菜怎麼不吃?你什麼時候能像姐姐一樣不挑食?”
她的聲音不小,引得本來圍著姐姐的親戚視線落在我身上。
媽媽皺眉揉了揉太陽穴。
“這孩子太不省心了,平時吃飯排骨、肘子從不少她的,零食都管夠,她一點不領情。”
我曾無數次說過不愛吃豬肉,更吃不下齁甜的沙琪瑪,她好像聽不見。
爸媽隻能聽見姐姐要減肥,要清淡,要上等的牛肉、水煮蝦和有機蔬菜。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對我說教著。
“媛媛別總這麼不懂事,你看姐姐瘦的,爸媽肯定把好吃的都給你了吧?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沒說姐姐瘦是因為在減肥,她減脂餐的花銷比我們一家夥食費還多。
“我不愛吃肥肉”我說。
“不愛吃你早說呀,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媽媽說著又夾了一塊瘦一點的排骨放在我碗裏。
我說了,我說了無數次,說的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矯情,但你們聽不見,也不在乎。
眾人看著我把那塊排骨咀嚼、咽下,才滿意的收回視線繼續圍著姐姐問東問西。
散了席與賓客告別,他們叮囑姐姐好好學,畢業找個好工作。
囑咐我聽話,別讓爸媽操心。
到家後媽媽先去姐姐臥室打開空調,出來時還專門和我解釋一句。
“你姐怕熱,你知道的。”
搬來新家時,爸爸一視同仁的把我們姐倆臥室安了同款空調。
之後每天在我耳邊念叨電費貴,賺錢不容易,聽見室外機聲音就心疼…
我沒說話,回到房間換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打開風扇。
伏天風扇吹出來的風又熱又粘膩,卻比爸媽的訴苦嘮叨舒服多了。
我聽見媽媽敲響姐姐的房門,兩分鐘後又推開我的門,遞給我一杯無糖酸奶。
“給你姐倆一人一杯,爸媽不喝,貴。”
我沒伸手接,眼睛看著窗外。
“媽,我乳糖不耐受。”
她像往常一樣撇撇嘴。
“不早說。”
“行吧,那給你姐留著了。”
出門前她轉頭問了一句。
“對了,你誌願填好了吧?是本市那所大專吧?”
我點頭“嗯”了一聲。
填好了,但不是本市的大專。
是四千公裏外邊疆的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