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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上午九點,家庭群炸了。

媽媽先發了六條語音,每一條都接近一分鐘。

我沒有點開,她便直接打字質問。

【房貸為什麼沒有扣成功?】

【沈歲寧,你是不是故意的?】

【新房才搬進去,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讓全家難堪嗎?】

沈歲雨緊跟著發來消息。

【姐,昨晚大家正在興頭上,你突然說不還了,是什麼意思?】

【你工資最高,不會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吧?】

沈歲安則發來一張銀行提醒截圖。

【姐,房貸逾期會影響征信。】

【爸媽年紀大了,你別拿這種事嚇他們。】

房貸寫的是爸爸的名字,還款賬戶也是爸爸的。

會被影響的人,從來不是我。

可他們習慣了把所有責任推給我。仿佛隻要我不往裏麵填錢,就是故意害了全家。

我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沉寂了半年的親戚群也響了。

媽媽把房貸扣款失敗的截圖發了進去,隻說了一句話。

【辛苦養大的女兒有本事了,現在連親爸媽都不認了。】

大姑第一個站出來。

【歲寧,你是老大,家裏的事就該多擔待。】

小叔也跟著勸。

【你弟弟妹妹才工作,手裏能有幾個錢?你收入高,多幫襯家裏不是應該的嗎?】

舅媽發來一段語音。

“房子是你娘家,又跑不了。你一個女孩子,計較有沒有單獨的房間幹什麼?”

“以後你嫁了人,難道還天天住娘家?”

沈歲雨在群裏解釋,說自己不是不願意還,隻是每個月要買衣服、考證,還要維持同事關係,根本剩不下多少錢。

沈歲安也開始訴苦。

他說培訓機構收入不穩定,買樂器、參加培訓都是工作需要,實在拿不出錢。

他們一個在銀行工作,一個在市中心的音樂機構當老師。

兩個人住在爸媽的新房裏,不用交房租,吃飯和水電也由爸媽承擔。

可他們還是沒錢。

因為他們的錢,隻能供自己花。

我的錢,卻應該供全家花。

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剛接通,她便罵出了聲。

“沈歲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能耐?”

“你一個月掙兩萬多,家裏讓你還六千房貸怎麼了?”

“沒有我們把你養大,你能有今天嗎?”

我攥住手機。

“首付是誰出的?”

媽媽頓了頓。

“什麼誰出的?”

“首付的錢,是我這七年轉回家的。”

她立刻提高了聲音。

“你轉給爸媽的錢,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們養你二十多年,你給家裏花點錢還要記賬。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就不該供你上大學!”

我的手開始發抖。

大學四年,我隻在大一拿過家裏六千塊生活費。

從大二開始,我靠獎學金和兼職養活自己。畢業後領到第一份工資,我便開始往家裏轉錢。

這些事,她全都忘了。

我掛斷電話,把七年的轉賬流水發進家庭群。

八十四個月。

一百多張截圖。

最後是總金額,七十三萬六千八百塊。

我隻問了一句。

【這些年,我少給過你們一分錢嗎?】

群裏安靜了幾秒。

媽媽很快回複。

【你發這些是什麼意思?】

【想讓所有人看看,你給家裏花了多少錢?】

【我們養你二十多年,難道還不值這點錢?】

大姑也勸我。

【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多傷感情。】

舅媽跟著附和。

【你爸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別因為一間房,就把自己變成白眼狼。】

原來他們沒有看見七十三萬。

他們隻看見我不肯繼續還錢。

沈歲雨私下給我發來消息。

【姐,你把流水發出來,讓爸媽多難堪。】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你也不能拿錢壓人吧?】

沈歲安也來指責我。

【咱爸媽為了搬新家忙了這麼久,你就不能讓他們高興幾天?】

我沒有再解釋。

解釋了七年,也沒讓他們覺得我辛苦。

我在家庭群裏留下兩句話。

【以前的錢,我不追究。】

【從今天開始,房貸我不會再還。】

沈歲雨馬上發來一串問號。

沈歲安開始不停艾特我。

媽媽又發來一條長語音,前幾秒便是在罵我忘本。

我關掉群消息,將手機扣在桌上。

直到晚上,屏幕再次亮了。

爸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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