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後,我每個月都往家裏轉錢。
妹妹考研,弟弟學音樂,爸媽總說,再苦幾年就好了。
七年後,他們終於換了一套四室兩廳。
首付用的是我這些年存在家裏的錢。
搬家那天,媽媽興衝衝地領我看房。
主臥是爸媽的。
朝南的給妹妹。
帶飄窗的給弟弟。
剩下那間,爸爸已經裝成了茶室。
我愣了一下,問:“那我回來住哪兒?”
媽媽理所當然地說道:“你一年才回來幾天,住酒店不就行了?茶室拆了多浪費。”
弟弟笑著把房貸扣款表遞給我。
“姐,後麵的月供還得靠你,你工資最高嘛。”
我看著那張表,淚水模糊了視線。
第二天,我停掉轉賬,接受了公司在南方的常駐崗位。
新房裏沒有我的房間。
往後,他們也不用等我回去了。
......
我接過月供扣款表,剛往裏走,媽媽便皺起眉。
“你怎麼還不換鞋?新房地板剛拖過,別踩臟了。”
我低頭看向鞋櫃。
裏麵整齊地擺著四雙新拖鞋,顏色和尺碼各不相同,正好對應爸媽、妹妹沈歲雨和弟弟沈歲安。
唯獨沒有我的。
我以為他們隻是忘了,彎腰翻了翻。鞋櫃下麵除了幾雙舊皮鞋,什麼都沒有。
沈歲雨走了過來。
“姐,你找拖鞋呢?”
她從鞋櫃旁搬出一個白色機器,笑著按下開關。
“我早就替你想好了。這是鞋套機,你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次,單獨放雙拖鞋還容易落灰,用一次性的多方便。”
機器輕響一聲,薄薄的塑料膜裹住了我的鞋。
媽媽看得很滿意。
“還是歲雨細心。以後家裏來客人,也能用這個。”
我垂眼看著腳上的鞋套,手裏的月供表忽然變得燙手。
首付用的是我這七年交給家裏的錢,房貸也要我每個月按時還。
可在他們眼裏,我和以後上門的客人沒有區別。
客廳裏,沈歲雨正在挑香薰機,沈歲安想在飄窗旁放一張懶人沙發,爸爸則惦記著那套還沒送來的茶具。
幾個人興致勃勃地商量著新房還缺什麼,沒人注意我還站在玄關。
沈歲安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扣款日我都給你圈出來了。以後每月八號轉錢,千萬別耽誤。”
我看向表格最下麵。
每月還款六千三百二十塊。
“你和歲雨呢?”
沈歲安愣了一下。
“什麼?”
“你們住在這裏,不還房貸嗎?”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沈歲雨先皺起眉。
“我才工作兩年,又要考證,又要跟同事交際,每個月根本剩不下多少錢。再說了,我工資又沒有你高。”
她在銀行工作,工資並不低。可她的錢要買衣服、買包,還要出去旅行。吃住和日常開銷,依舊由爸媽承擔。
沈歲安也跟著解釋。
“培訓機構收入不穩定,我還要買樂器、學編曲。這些都是工作需要,不能省。”
上個月,他剛找爸媽要了兩萬塊換琴。
爸媽拿不出來,最後還是媽媽給我打了電話。
他們都已經工作,卻依舊習慣了朝家裏伸手。
輪到還房貸,他們又成了剛步入社會、手頭拮據的年輕人。
爸爸放下手機,語氣有些不悅。
“你是姐姐,工資又最高,多承擔一點怎麼了?”
媽媽也勸我。
“弟弟妹妹才工作幾年,正是用錢的時候。你一個月掙兩萬多,拿六千出來,不至於影響生活。”
她不知道,兩萬多是稅前工資。
也不知道我住在一千二百塊的合租出租屋裏,用了六年的手機至今舍不得換。
在她眼裏,隻要我還能按時轉錢,日子就不會難過。
我再次看向鞋櫃裏的四雙拖鞋。
每一雙都是按他們的喜好買的,說明搬進來之前,他們認真想過每個人需要什麼。
卻唯獨落下了我。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領導發來消息。
【南方常駐崗位今晚截止確認,至少三年。公司提供住宿和補貼,你考慮清楚了嗎?】
這個崗位缺人很久了。
領導前後問過我三次,我都沒有答應。
爸媽年紀大了,沈歲雨和沈歲安又總說錢不夠用。
我怕自己走得太遠,家裏真出了事沒人照應。
可現在,他們用我的積蓄付了首付,又讓我承擔月供,卻連一雙拖鞋都沒給我準備。
我回複領導。
【考慮清楚了,我接受常駐安排。】
沈歲安還在旁邊催促。
“姐,你把表收好。明天第一次扣款,卡裏千萬別忘了留錢。”
我沒有回答,而是打開手機銀行。
每月八號,我都會自動往爸爸的還貸卡轉六千三百二十塊。這項轉賬是媽媽催著我設置的,第一次執行就在今晚十二點。
我點進頁麵,選擇關閉。
係統再次彈出確認提醒。
我按下確定。
【自動轉賬已取消。】
隨後,我把月供表折好,重新遞回沈歲安手裏。
“以後不用提醒我了。”
他下意識接住。
“什麼意思?”
我脫掉腳上的一次性鞋套,丟進門邊的垃圾桶。
“房貸,你們自己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