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蘇婉坐在餐桌旁替傅硯辭盛湯。
她舀了一勺,輕聲問:"今天還頭疼嗎?"
"好多了。"
傅硯辭接過湯碗,順手替她把碗邊的一滴湯擦掉。
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傭人從廚房端出一隻燉盅,放在我麵前。
"太太,這是醫院營養師開的調養方子,烏雞裏加了一點當歸和黃芪。先生上午讓人備下的。"
蓋子剛掀開,藥材的味道散出來。
蘇婉手裏的勺子掉在桌麵上。
她猛地捂住嘴,臉色發白。
"拿走......"
她椅子向後挪動,呼吸變得急促。
"硯舟住院的時候,病房裏每天都是這種味道。我聞不了,我真的聞不了......"
傅硯辭立刻站起來,把我麵前的燉盅蓋好。
"拿去廚房。"
傭人有些遲疑。
"可這是給太太調身體的,醫生說最好趁熱喝。"
"端到書房去。"
他說完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
"念初,你晚點去書房喝。嫂子現在聞不了這個味道。"
我問他:"我也聞不了檀香,客廳裏的香為什麼沒有撤?"
餐桌忽然安靜。
蘇婉眼圈一下子紅了。
"那是硯舟生前用慣的香。我隻是想睡前給他上一炷。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不用了。"
傅硯辭眉心微微蹙起。
"念初,檀香的事情等會兒再說。嫂子現在不舒服。"
又是等會兒。
過去五年,他讓我等過很多次。
等蘇婉睡著,等蘇婉檢查結束,等蘇婉情緒穩定,等她不再害怕。
可她永遠沒有穩定過。
所以我也永遠等不到他。
蘇婉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念初,我知道你剛出院,本來不該打擾你。可硯辭是硯舟唯一的弟弟,他要是不管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能靠誰。"
傅硯辭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裏。
"念初,嫂子也不容易。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事我來顧。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低頭看著碗裏那筷子菜。
吃完飯我去了嬰兒房。
門推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了。
窗台裝小衣服和帽子的收納筐空了。
屋裏多了一架木質畫架和幾盒顏料。
畫架上掛著一張卡片,寫著"情緒療愈,繪畫減壓"。
我站在門口盯著畫架,喉嚨裏那團東西終於化開了。
我轉過身,傅硯辭站在走廊裏。
他開口:"嫂子的心理醫生建議她做繪畫減壓,家裏沒有別的空房間......"
我打斷他。
"這是孩子的房間。"
傅硯辭停頓幾秒。
"念初,孩子的東西我都收好了,沒有扔。你先別激動,你身體還沒恢複。等嫂子搬走,我把這間房重新布置回來。"
我沒有力氣再跟他爭。
我隻是忽然想知道,那些嬰兒用品被收去了哪裏。
半夜我推開儲物間的門。
儲物間裏找不到小床和奶瓶消毒櫃。
我親手疊的幾套小衣服也不見了,隻有標簽紙落在紙箱底部。
傭人從後麵跟過來:"太太,那些東西......老太太說留著觸景傷情,讓人送去蘇小姐名下的慈善機構義賣了。"
我彎腰撿起箱底的標簽紙,上麵寫著月份和預產期。
我看了很久,把標簽紙折疊捏進掌心。
原來在這個家裏,連她孩子來過的痕跡,也要讓出去。
我關上儲物間的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可那一聲之後,我心裏有些東西也跟著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