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考第一天，早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家裏就鬧騰了起來。

王阿姨帶著她那個胖得像頭豬、滿臉青春痘的兒子小龍，大搖大擺地坐在我家餐廳裏吃早餐。

餐桌上擺著原本是我媽專門給我定製的“狀元及第粥”和頂配海參，此刻全進了小龍的肚子。

“小龍多吃點，吃飽了考場上才有力氣！”我媽滿臉堆笑地給小龍夾著海參，那股熱情勁比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強百倍。

小龍一邊吸溜著粥，一邊用那種極其猥瑣和挑釁的眼神看著我，把骨頭吐得滿桌子都是。

“蘇阿姨，你家念初那個筆記還真管用，我昨晚看了看，感覺今天肯定能考個大專！”

小龍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鼓囊囊的書包，那裏頭正裝著我那本被做了手腳的尖子生筆記。

“大專算什麼！咱們有底子，今天爭取考個本科！”我媽被捧得不知所以，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餐廳門口，手裏拿著一片全麥麵包，冷眼旁觀著這出畸形的合家歡。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看到這一幕，急火攻心加上沒有藥物壓製，當場情緒崩潰，在餐廳裏大哭大鬧。

結果被我媽一巴掌扇在臉上，罵我“嫉妒心強、見不得別人好”，連考場都是我自己打車去的。

但今天，我極其平靜地走過去，甚至還主動幫小龍倒了一杯牛奶。

“小龍哥哥加油，隻要你把筆記裏那些重點‘看熟了’，今天一定能一鳴驚人。”

我在“看熟了”三個字上極其輕微地加重了語氣，小龍聽完，眼裏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賊光。

他果然發現了筆記夾層裏那些用熒光筆勾畫出的、可以直接在考場上照抄的絕密公式和答題模板。

吃過早飯，我媽親自開著她那輛寶馬X5送我們去考場。

讓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讓王阿姨和小龍坐在寬敞的後排，而把我趕到了副駕駛，還美其名曰“讓小龍在後排好好閉目養神”。

一路上，我媽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各種佛號，全是在為小龍祈福，連一句問候我的話都沒有。

到了江城一中考點門口，人山人海，遍地都是送考的家長和記者。

我媽一下車，立刻就像變了個人，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慈悲女菩薩”的光環。

她拉著小龍的手，正好碰到另外幾個同小區的貴婦家長，立刻大聲炫耀起來：

“哎呀，李太太，你也送孩子啊！這是王姐的兒子小龍，對，就是我家保姆的孩子！”

“這孩子底子薄，我不僅把念初的特效藥和筆記全給了他，還給他準備了留學基金！”

“咱做人要有良心，不能隻顧著自己孩子好，得讓全天下的孩子都有書讀、有路走啊！”

周圍的家長們立刻圍了上來，發出一陣陣驚歎和誇讚，幾個敏感的報社記者也聞風湊了過來。

“這位家長，您真是太偉大了！請問您是怎麼舍得把親生女兒的複習資源全傾斜給保姆孩子的？”

一個拿著麥克風的記者興奮地把鏡頭對準了我媽，我媽瞬間如魚得水，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因為大愛無疆啊！在我眼裏，所有孩子都是平等的，念初沒有這些也能考好，但小龍不能沒有！”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靜靜地看著我媽在鏡頭前表演，然後默默轉過身，獨自向考場走去。

走進考場的那一刻，我將外界所有的嘈雜與醜陋徹底隔絕。

高考是我的執念，也是我擺脫這個畸形家庭唯一的跳板。

沒有了所謂的抑鬱症幹擾，沒有了上一世發病時的痛苦與絕望，我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晰。

數學、語文、英語、理綜......每一道題在我眼裏都像是已經解過百遍的簡單方程。

筆尖在答題卡上飛速摩擦，那沙沙的聲音，是我為自己湊響的重生序曲。

而就在我全神貫注答題的同時，隔壁考場的小龍，正滿頭大汗地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了那本被他撕下來的筆記殘頁。

他以為那是通往大學的捷徑，卻不知道，那是我精心為他打造的通往地獄的單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