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理完最後一份離職交接,已是深夜十一點。
我抱著紙箱,獨自走向地下車庫。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朋友圈。
是賀硯發的一段視頻。
頂層餐廳裏,漫天的煙花絢爛奪目。
賀硯正摟著盛軟,切著一個巨大的定製蛋糕,安撫她白天受驚的情緒。
我麵無表情地滑過,按滅了屏幕。
車庫的燈光昏暗閃爍。
走到車旁時,我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下一秒,三個戴著口罩的魁梧男人從承重柱後竄了出來。
直接將我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紙箱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你們是誰?”
我極力保持平靜,冷聲質問。
為首的男人手裏掂量著一根生鏽的鐵棍,眼神陰狠。
“怪就怪你那個好妹妹。”
他啐了一口。
“她偷了我們的圖,害得我們公司麵臨破產清算!”
“賀硯那個孫子花重金雇了保鏢把那小賤人護得嚴嚴實實,老子動不了她。”
“既然你是項目負責人,那就拿你來撒氣吧!”
我渾身一僵,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
盛軟惹下的禍端,竟然要我來背鍋。
“我已經離職了,這件事與我無關。”
我試圖理智談判。
“放了我,我可以給你們錢。”
男人冷笑一聲,高高舉起了鐵棍。
“老子現在不要錢,要命!”
危急之中,我在口袋裏盲按了手機的緊急聯係人。
那是唯一一個定過位的號碼。
賀硯。
電話很快接通。
“賀硯,救我!我在公司地下車庫......”
我絕望地哀求著。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賀硯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黎初,你又在耍什麼把戲?軟軟正在許願,你別來掃興行嗎?”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忙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血液瞬間冰涼。
暴徒一腳踩在我的右手上。
那是拿畫筆的手。
是我作為設計師的第二生命。
“不要!求求你,別碰我的右手!”
我像個瘋子一樣掙紮,嘶吼出聲。
男人獰笑著,手中的鐵棍狠狠砸下。
骨頭碎裂的悶響,清晰地傳入我的鼓膜。
劇痛如海嘯般將我淹沒。
我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徹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醒來時,入眼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鼻腔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右臂尺骨及橈骨粉碎性骨折,神經永久性損傷。”
醫生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膜,遙遠而模糊。
“以後,恐怕連重物都拿不起來了,更別提精細的繪畫。”
我空洞地看著被厚厚石膏包裹的右手。
沒有眼淚,隻有破釜沉舟的死寂。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賀硯雙眼赤紅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盛軟。
他查明了真相。
他終於知道,那個被他在煙花秀下嫌煩掛斷的電話,埋葬了我一生的夢想。
“初初......”
他聲音顫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
鮮血順著他的指關節流下,他竟像個孩子一樣痛哭失聲。
盛軟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在我的病床前跪了下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找你......”
賀硯撲到床邊,試圖去抓我的左手。
“初初,是我混蛋!我不知道你遇到了危險......”
“你放心,公司以後的首席顧問永遠是你。”
他語無倫次地許諾著廉價的補償。
“你的手廢了沒關係,我養你一輩子!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他臉上。
看著他痛哭流涕的虛偽模樣,我隻覺無比可笑。
我無視了他們。
用完好的左手,艱難地點開手機。
郵箱裏靜靜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法國巴黎頂級藝術學院。
“黎初女士,恭喜您被本院高階設計與神經康複聯合項目錄取。”
我按滅屏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