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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荔握緊我的手，驟然鬆開了。

她嘴唇顫抖著，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立刻開口：

“我要去見奶奶。”

我搖頭阻止：“不行，你媽肯定在騙你，再過三天你就要高考了，無論有天大的事情，都等高考結束再......”

陳思荔拔高聲音：“我要去找奶奶！”

“我是奶奶帶大的，從小到大，隻有她對我最好......”陳思荔淚流滿麵，“蔣凝，對不起，我必須去見奶奶。”

她的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執著與倔強。

時至今日，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那段命運裏，媽媽無處可逃。

因為所有人都在逼她。

而她的溫柔，也將她自己逼入了絕境。

我閉上雙眼：“好，我送你去。”

“我自己去。”陳思荔無比堅定，“奶奶身體不舒服，肯定家裏所有人都來了，你如果過去......我怕我媽不會放過你。”

她捏著我的手，安撫般開口。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答應你，一定會去參加高考。”

見我還要說什麼，陳思荔難得強硬：

“我發誓。”

我最終還是鬆了口，把陳思荔送去了醫院。

等待她的間隙，我也沒閑著。

為了以防萬一，特地在高考點附近租了房子，準備了她高考的文具。

再回到醫院外時，已經是半天後。

可陳思荔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手機更是直接關機。

我心中頓時漫開一抹不詳的預感，跑去醫院服務台查詢。

護士卻皺起眉頭：“抱歉，沒查到您說的病人。”

“這幾天高齡入院，心臟病發的老人就兩個，都是男性。”

我腦海中轟然炸開，立刻轉身奔向陳思荔家中。

穿過一條長長的弄巷，喘著粗氣抵達她家，隔著一扇門，卻聽到陣陣慘叫。

“陳思荔，你這個蠢貨！你還想著去參加高考！”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聲已經徹底爛了！學校那邊已經通知我，取消了你的獎學金，就算你考上大學，也沒人供你去讀！”

“你現在就是個爛貨，你要是不嫁給他，你這輩子就完了，就不會再有男人要你了！”

陳思荔虛弱的聲音遠遠飄來：“難道女人一定要嫁人嗎？”

“不然呢？老娘讓你努力讀書，還不是想著你可以跨越階層，嫁一個更有錢有權的男人！可你呢？幹了什麼？你被搞大了肚子，那些有錢人怎麼可能還看得上你？”

“別說有錢人了，任何男人都不可能看上你！你隻能死死貼著那個蔣邑，你懂不懂？”

“我已經聯係了蔣家父母，明天就給你們辦酒席！”

明天，就是高考的第一天。

陳思荔的聲音，絕望地傳進我的耳中：

“可是我沒有啊......”

皮帶抽打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刺進我的耳中。

我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巨大的門鎖，頭一次覺得無能為力。

陳思荔的氣息逐漸虛弱下去，再沒了任何聲息。

終於，高考日來了。

陳家卻一大早就熱鬧起來。

外婆站在門口收紅包，我偷偷溜到後門，拿石子兒砸響了陳思荔的玻璃。

她在二樓看著我，嘴唇虛弱地扯出一絲苦笑。

“對不起，蔣凝。”

“對你的承諾，我做不到了。”

我毫不猶豫地張開雙手：

“跳下來。”

“我會接住你。”

就像穩穩接住你的人生一樣。

這一次，我會托舉你，到幸福的彼岸。

“可是......”陳思荔猶豫著。

屋裏傳來劇烈的敲門聲：“死丫頭，還沒換好衣服？趕緊的，蔣家來接人了！”

身後是地獄。

麵前是光明。

陳思荔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破窗而出。

巨大的轟鳴聲後，我穩穩接住陳思荔，沒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卻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左手的骨頭，發出“哢擦”一聲脆響。

陳思荔臉上血色盡失：“你的手——”

“別管我，快跑！”我朝她拚命搖頭，“陳思荔，你必須去參加高考！”

“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這是鑰匙，你偷偷住著，學校裏有老師保護你，你千萬不能被他們抓到。”

陳思荔抓住我的手：“蔣凝，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嘴唇翕動，有一瞬間想回答她。

可身後傳來外婆的怒吼聲：“這小賤蹄子偷跑了！趕緊追！今天必須把她送進蔣家！”

身後幾道身影越來越近。

我狠狠用右手推出陳思荔：“跑——”

“陳思荔，你必須考上大學，聽到了沒有？必須！”

說完我轉身，狠狠將外婆撲倒在地，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

外婆發出尖叫，幾道悶棍立刻朝我後背砸來。

一下又一下，劇烈的疼痛讓我連呼吸都帶上了血腥味。

可我仍然不肯鬆開抓住他們的手。

隻是脖頸暴起青筋，不停怒吼著：

“陳思荔，快跑啊......”

跑出這如爛泥一般的人生。

去迎接真正屬於你的美好未來！

陳思荔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我低頭，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突然變得透明起來。

忍不住，輕輕笑了。

我就要消失了。

真好。

說明這一次，媽媽，我真的拯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