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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洲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冷意。

隻是沉浸在她懂事的回應裏，甚至開始興致勃勃地規劃起孩子的滿月宴要請哪些客人。

“等孩子出生，我讓人從巴黎訂最好的搖籃來，還有......”

傅雲娘則是花了一晚上時間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了。

第二日傅雲娘推開院門，走到正廳。

陳景洲正在用早膳，看見她主動前來，筷子都放下了：“雲娘？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傅雲娘在他對麵坐下：“彩兒妹妹進門的事，該操辦起來了。抬平妻不是小事，總得有個像樣的宴席。”

陳景洲愣住，隨即眉眼間浮起欣慰的笑意。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雲娘，你能想通，我真的很高興。你放心，無論彩兒是什麼名分，你永遠是我的妻。”

傅雲娘輕輕抽出手，低頭抿了一口茶：“我來操辦吧。怎麼說也是陳府的喜事，總不能寒酸。”

陳景洲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都依你。你身子不便，就讓管事婆子幫你打下手，別累著自己。”

於是午後的宴席，傅雲娘親手擬了菜單，選了陳府最大的花廳布置，連請柬都是她寫的。

管事婆子連連誇讚大太太大度賢惠，陳景洲更是當著滿屋子下人攬過她的肩：“看看，這就是我的雲娘。”

宴席當夜，燈火通明。

賀彩兒卻臨時改了主意，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含羞帶怯地說想穿那件紅嫁衣。

“姐姐那日出嫁穿的紅嫁衣，是南洋最好的繡娘繡了三個月，彩兒一直羨慕得很......若是能穿著那件衣裳敬茶，也算全了妹妹一份念想。”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賓客們交換著眼神，下人們低著頭不敢出聲。

陳景洲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傅雲娘卻已經淡淡點頭：“去取來吧。”

嫁衣取來時，賀彩兒眼睛都亮了。

那件正紅的蜀錦嫁衣上繡著金線鸞鳳，是最好看不過的。

她迫不及待地披上身，在銅鏡前轉了個圈，笑聲清脆：“真好看！姐姐真是大方......”

話未說完，她的笑聲突然卡在喉嚨裏。

賀彩兒捂住胸口，難受的麵色發青：“我......哮喘，我的藥......”

院子裏瞬間亂成一團。

陳景洲則是一把接住搖搖欲墜的賀彩兒。

目光掃過嫁衣內側針腳密密麻麻處，嵌著幾根細針。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傅雲娘。

陳景洲懷裏抱著咳得滿臉通紅的賀彩兒滿眼失望。

“雲娘！嫁衣是你收著的，銀針也是你放的，是不是？你嘴上說著大度，背地裏還是要害她？”

傅雲娘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這嫁衣除了你還有誰碰過？”

陳景洲將賀彩兒交給婆子，大步跨到她麵前，狠狠攥住她的手腕。

“你恨我納了她，你恨她有了孩子，現在連一件衣裳都要做手腳？傅雲娘，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安分？”

傅雲娘一言不發。

她的沉默徹底激怒了陳景洲。

隨後陳景洲鬆開手，轉身從嫁衣上抽出幾根銀針，將整件衣裳重新裹在她身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身衣裳，你就穿著給我安分待著！”

“別以為懷了孩子就能為所欲為，陳家的規矩不是你定的！”

銀針入肉的瞬間，傅雲娘渾身一顫。尖

銳的刺痛從渾身彌漫開來。

小腹隨之一陣痙攣般的抽痛。

她咬住下唇，卻沒有喊一聲疼。

陳景洲轉身去陪那個哮喘發作的賀彩兒。

傅雲娘裹著那件紮滿銀針的嫁衣，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每走一步，針尖就刺得更深一分。

她走到佛龕前，看著上麵新擺的玉質送子觀音，忽然覺得可笑。

她日日拜佛，佛可曾睜眼看過她一眼？

小腹的抽痛越來越頻繁，她扶著桌沿慢慢蹲下身，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

胎動得厲害，孩子在腹中拚命掙紮。

她得再等等，等到爹來接自己回家。

次日清晨，賀彩兒端著熱茶來了。

經過一夜休養，她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眶紅紅地站在傅雲娘門前，聲音溫順得不像話。

“姐姐，昨日是彩兒不好，惹姐姐生氣了。這杯茶是彩兒親手泡的，給姐姐賠罪。”

傅雲娘看著她手裏的茶盞，沒有接。

“不必了，你回去吧。”

賀彩兒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捧著茶盞的手高高舉起，眼淚簌簌落下：“姐姐若是不肯喝，彩兒就長跪不起。”

傅雲娘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

外麵的天陰沉下來竟嘩啦啦下起大雨。

而賀彩兒跪在雨中，一跪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