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車子穿過大半個海城，駛入了顧家別墅。

蘇晚禾在這裏住了六年，但短短幾天，已經陌生的讓她快認不出來了。

她和顧辭的婚紗照被換成了許思甜和阿拉斯加的合影，她最喜歡的衣櫃裏，堆滿了狗糧和寵物玩具。

管家見她來了，從狗窩裏拽出來一件被咬的破破爛爛的女仆裝。

他抖了抖上麵沾著的狗毛，走到蘇晚禾麵前。

“換上吧。許小姐吩咐過，你在顧家期間就穿這個。”

蘇晚禾接過那套衣服，忽然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棟別墅，穿的是一件高定真絲長裙，顧辭牽著她的手，對所有傭人說：“這是顧太太，以後她的話就是我的話。”

六年。

她從顧太太變成了顧家的女傭。

她在客衛裏換好了衣服，把念念的骨灰盒小心的放進儲物櫃。

顧辭在走廊裏等她，看見她穿著女仆裝走出來的那一刻，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別開了臉。

他領著她往二樓走，快到主臥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你忍一忍，一切以大局為重，後麵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蘇晚禾沒有回答。

主臥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一股濃鬱的雞湯味撲麵而來。

許思甜半躺在床上，床尾的地毯上趴著那條阿拉斯加犬。

床邊坐著顧母，手裏端著一碗雞湯，正一勺一勺往許思甜嘴邊送。

顧父坐在窗前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角落裏還站著育嬰師和營養師，陣仗大得像是在伺候一位坐月子的皇後。

見蘇晚禾進來，顧母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棄：“可算來了。你說你，自己生不出個好的，還矯情上了，讓你來照顧思甜那是給你機會贖罪，知道嗎？”

顧父也在一旁附和。

“念念那孩子生下來就是個廢的，走了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許思甜正低頭逗弄著懷裏的嬰兒，等他們都說完了，她才像是剛發現蘇晚禾進來一樣，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姐姐來了呀！正好，你去給孩子準備點吃的吧。”

顧父顧母的嘴臉她早已看透。

蘇晚禾不想理會他們，轉身走了出去。

她在廚房裏找到奶粉，熟練的兌好溫水。

然後把奶瓶端上樓，正要往嬰兒床邊走，許思甜忽然坐直了身子，臉色說變就變。

“你做的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尖銳了幾分，一把奪過奶瓶，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猛然抬手，將整瓶奶潑在了蘇晚禾臉上。

蘇晚禾強忍著怒意，抹掉臉上的奶漬。

“你不是讓我給孩子準備吃的。”

許思甜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辜的指了指床尾那條阿拉斯加犬：“Lucky也是我的孩子呀！它等了這麼久，都快餓壞了。”

顧母在旁邊笑了出來。

“你該不會以為是給小寶準備吃的吧？你也配？剛死了孩子的人，別把晦氣傳給我孫子。”

她說著還煞有介事的揮了揮手。

“離嬰兒床遠點，別沾上了。”

許思甜卻忽然紅了眼眶。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拿Lucky出氣呀，它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顧母立刻放下湯碗去哄，顧父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而一直站在門邊沉默不語的顧辭，終於動了。

他走到蘇晚禾麵前。

“給Lucky道歉。”

蘇晚禾抬起頭，聲音沙啞。

“是許思甜自己沒說清楚，我衝了奶粉，她潑了我一臉，難道不是應該讓她給我道歉？”

顧辭看她的眼神冷了下去。

“思甜是顧家的功臣，她給我生了健康的兒子，你呢？”

“進門前我好好跟你說，你不聽，還要故意欺負思甜。”

“既然你不肯給Lucky道歉，那就跪到狗窩裏去，Lucky什麼時候原諒你，你什麼時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