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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鄭安國的葬禮,冷清得讓人心寒。

李臨淵一身黑衣,孤零零站在墓碑前,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

他沒想到,宋彩雲竟領著陳曉來了。

兩人假惺惺地鞠躬、獻花,做足了姿態。

然後,走到他麵前。

宋彩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理所當然:

“昨天的事,是阿曉外出執行緊急任務,才不得已隱瞞行蹤。你如果當時好好解釋,也不至於受那點苦頭。”

李臨淵扯了扯嘴角,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解釋?

他沒解釋過嗎?她聽過嗎?

沉默蔓延開來,宋彩雲眼底掠過一絲煩躁,聲音驟然冷下去:

“鄭安國的事,交警已經查過了。醫院門口那場車禍是意外,是他自己不小心,跟你、跟我都沒有關係。”

她頓了頓,盯著他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語氣裏混著規勸與警告:

“當年的案子早已塵埃落證,證據確鑿。你繼續查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翻案申請,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沒有人會接。”

她恨他。

恨到封死他所有退路,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李臨淵隻覺得胸腔裏像被人剜了個洞,冷風呼呼往裏灌。

三十五年的夫妻,到最後,還剩下什麼?

他緩緩從衣兜裏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老舊手表。

表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極了那段曾經璀璨的愛情。

這枚手表,當初是她送他的結婚禮物,是他熬過漫長牢獄歲月唯一的念想。

他曾在無數個深夜把它貼在胸口,告訴自己:出去後,還能見到她。

如今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沒有看她,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

“這段感情,也該斷了。從此以後,陌路吧。”

話音剛落,他抬手將手表扔向不遠處的湖麵。

“你瘋了!”

宋彩雲瞳孔驟縮,下意識伸手去抓——

可那枚手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中,隻餘一聲微弱的“咕咚”。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那枚手表......是她當年親手為他戴上的。

陳曉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笑意溫潤,眼底卻一片冰涼:

“師父隻是氣頭上,多年的感情,哪能說斷就斷。你先上車等我,我去勸勸他。”

宋彩雲恍惚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目送她走遠,陳曉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

他追上李臨淵,聲音低而冷:

“師父,欲擒故縱這招,對彩雲沒用。三十五年了,她早就把你忘幹淨了。陪她走到生命盡頭的,是我。”

李臨淵腳步未停,像沒聽見一樣。

陳曉卻不急不慢地遞出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上,年幼的兒子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傷,小臉慘白,眼淚糊了滿臉。

看著那小人淒慘的樣子,他仿佛能聽見兒子的哀嚎:

“爸爸......晨晨好疼......爸爸救我......”

稚嫩的哭喊聲,像一把鈍刀,活生生剜進李臨淵的心臟。

“畜牲!”

李臨淵雙眼赤紅,一把揪住陳曉的衣領,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陳曉冷笑,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李臨淵踉蹌倒地,粗糙的石子硌進掌心,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陳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你兒子那時哭得比這還慘。一邊哭一邊喊‘爸爸救救我’,跟你現在的表情一樣討厭。”

他蹲下身,掐住李臨淵的脖子,指節一寸寸收緊,聲音壓得極低:

“知道嗎?彩雲本來該嫁給我的。是你,是你仗著權勢搶走了她。我爸替她擋槍死了,她也該一輩子念著我的好,而不是嫁給你這個外人。”

“你憑什麼幸福?你不配。”

李臨淵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響。

陳曉臉色驟變,鬆手、抄起一塊尖石,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鮮血四濺。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順勢摔倒在地。

“阿曉!”

宋彩雲衝過來時,隻看見陳曉滿手是血,痛苦地蜷縮著。

而李臨淵半跪在一旁,手上也沾著血。

她臉色刷地白了,猛地轉頭,目光如刀:

“李臨淵!你瘋了嗎?!”

陳曉虛弱地拉住她的衣角,聲音發顫:

“彩雲......別怪師父,是我說話太重,刺激到他了......他隻是一時衝動......”

宋彩雲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三十五年前你害死自己兒子,如今連阿曉也不放過?李臨淵,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李臨淵嘴唇翕動,喉嚨裏像塞了棉花。

他想說:我沒有。是他自殘陷害我。是你兒子臨死前還在喊爸爸。

可他知道——她不會信。

她從來就沒信過他。

宋彩雲直起身,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而惡心的東西:

“來人。把他按住。”

兩個隨從幹員應聲上前,將李臨淵按倒在地。

“既然他傷了阿曉的手,那就讓他也嘗嘗疼的滋味。”

她頓了頓,聲音像淬了毒的冰碴:

“拔掉他十根手指的指甲。一根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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