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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這天，天氣出奇的悶熱。

沁水園的八角涼亭裏卻涼爽宜人，四周擺滿了巨大的冰鑒。

我剛一露麵，原本熱鬧的涼亭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柳若筠坐在主位上，端起架子。

“各位夫人，今日既然是詩會，自當以文會友，摒棄世俗物欲。”

“若筠有個提議，今日在座之人，若作不出詩詞，便不配在這涼亭裏享用冰鑒。”

“須得到亭外日頭下站著，以驕陽烈日，洗滌身上的庸俗之氣。”

眾人紛紛撫掌叫好，連連誇讚柳若筠高雅出塵。

我還沒想明白作詩和吹冷氣之間有什麼必然聯係，裴雲程已經不耐煩地指著我。

“沈南喬，你大字不識幾個，還愣在這裏幹什麼？平白汙染了這裏的雅氣，還不快滾出去站著！”

紅玉和幾個婆子不由分說地將我推出了涼亭。

我孤零零地被趕到了烈日暴曬的空地上聽著他們眾人尋歡作樂。

昨晚捂出的血痱子，被這毒太陽一曬，奇跡般沒那麼癢了。

這烈日居然還有如此療效，就是十萬兩銀子買的冷氣全給他們吹了，這筆賬算下來，我虧得有點大。

見我站在大太陽下沒有露出屈辱之意，柳若筠似乎有些不甘心。

她讓人端了一盆水走到我麵前。

“姐姐雖然作不出詩，但這手卻是要淨一淨的。”

“妹妹特意讓人化了海鹽在水裏，姐姐把手泡進去，用鹽水洗去你那滿身的銅臭，這才能真正積福。”

紅玉得了柳若筠的眼色，一把抓住我受傷的手按了下去。

我疼得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滾燙的石板上，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砸。

紅玉卻死不鬆手，原本結了痂的地方再次被撕裂，血水很快將盆裏的水染紅了。

貴婦們在涼亭裏看著這一幕，紛紛用帕子捂住鼻子。

“柳姨娘真是心善，為了除她的銅臭，連海鹽都舍得用。”

“你看那水都紅了，可見這商戶女身上的業障有多深。”

我疼得眼前一陣發黑，看著水底沒化開的泛黃顆粒，腦子轉了一圈才認出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海鹽，而是一文錢三斤喂牲口的劣質土鹽。

這柳若筠也太摳搜了，我都給她十萬兩銀子了，她連往我傷口上撒點好鹽都舍不得買。

我越想越覺得這頓虐受得實在掉價，委屈得眼淚吧嗒吧嗒掉進了鹽水盆裏。

見我“羞愧落淚”，裴雲程十分滿意。

“行了，既然洗淨了業障，就讓她滾進邊角坐著吧，免得在太陽底下暈倒了，臟了這園子的地。”

我抽抽搭搭走到涼亭最末尾的角落坐下，盤算今天這詩會的成本。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眼神冷厲。

“今日借著這詩會，我有一件家事要宣布。”

“沈氏入我侯府三年，無所出，且善妒成性，不敬夫君。”

“今日起，我做主，將柳若筠抬為平妻！”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柳若筠立刻跪在地上，眼淚汪汪。

“老夫人不可，若筠怎配與姐姐平起平坐。”

裴雲程心疼地拉起她，轉頭衝我厲聲喝道。

“沈南喬，還不快把掌家對牌和你的嫁妝庫房鑰匙交出來！”

“從今往後，侯府的賬目由若筠親自打理。你也該學學她，如何勤儉持家！”

裴雲程冷冷附和。

“你既然嫁入侯府，你的嫁妝自然也是侯府的。若筠管家，自然需要這些。”

我滿臉擔憂地看著那清高脫俗的柳若筠。

“可是我的庫房裏全是一箱箱散發著惡臭的金磚銀錠，柳姨娘這麼高潔的人進去管賬，真的不會被活活熏死嗎？”

裴雲程大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若再敢廢話，今日就休怪我休了你！”

全場的貴婦們都在看戲，眼神裏充滿了嘲弄。

就在裴雲程準備強行讓人上來搜身的時候。

沁水園的大管事趙大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驚擾各位雅興了。”

“今日侯府包下咱們沁水園辦詩會，鄙人作為管事，特地來給老夫人和世子爺請個安。”

“不知這園子裏的冰鑒瓜果，諸位用著可還滿意？”

裴雲程十分受用，擺出世家公子的款兒，高傲地點了點頭。

趙大正要轉身退下，目光隨意地往涼亭最邊角的角落一掃，手裏的茶盞哐當一聲砸碎在地上。

裴雲程還沒察覺異樣，順著趙大的視線看過來，立刻皺眉嗬斥我。

“沈南喬，你這幅晦氣樣子還杵在那幹什麼？還不快點滾出去，別臟了趙管事的眼！”

話音剛落，隻聽撲通一聲。

趙大雙腿發軟，直接砸跪在了石板上，連滾帶爬地撲到我麵前。

“我的活祖宗！”

“這是哪個瞎了眼的王八羔子，敢在咱們自家園子裏，把您折騰成這副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