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的臉色更白了,一隻手下意識護住小腹。
養父一愣,隨即推開門進來。
“清歌,你怎麼在這?”
他掃過我床頭的病例,眼裏閃過慌亂。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爸,你早就知道。”
養父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把沈棠往身後帶了帶。
我曾天真地以為,哪怕沈棠是烈士遺孤,養父對我們的愛也是平等的。
在最困難最拮據的時候,是我拚死拚活賺錢給養父買酒買藥。
顧寒從始至終都沉住氣沒有露出身份,眼睜睜看著我為了這個家熬得形銷骨立。
可養父尷尬的別過頭。
“是,之前棠棠交手術費的時候錢不夠,是小顧拿的錢,跟我說了他的身份,求我瞞著你。”
“清歌,爸不是故意的。小顧也不容易,家裏逼得緊......”
我盯著他嘴唇一張一合,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不容易,所以我就活該被騙,活該被閨蜜搶未婚夫,活該廢了一隻手嗎?”
半晌,養父歎了口氣。
“清歌,爸知道你委屈,可棠棠身體不好,隨時會沒命,你從小就讓著她,這會也讓讓吧。”
他頓了頓,又有了點底氣。
“你的手醫生說還能恢複,棠棠肚子裏可是顧家的骨肉,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你要是鬧起來,顧家萬一不認孩子了,小顧怎麼辦?棠棠怎麼辦?”
沈棠縮在養父身後,眼淚撲簌簌地掉。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陌生。
十歲那年他把我從孤兒院領回來,摸著我的頭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我努力學習,拿獎學金,拚命展現自己的繪畫天賦。
每一次把獎狀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都會紅著眼說“清歌出息了,沒給爸丟臉”。
那些驕傲是真的,欣慰也是真的。
隻是到頭來,都比不過他最心疼的戰友遺孤沈棠。
“所以呢?”
我的聲音沙啞:
“你想讓我怎麼做?”
養父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語氣已是欣慰和篤定。
“爸知道你一直是懂事的,棠棠心臟不好經不起折騰,你就別跟她爭了。”
“棠棠不會和你搶顧太太的頭銜。她就是想把孩子生下來,給自己留個後。”
我盯著他的眼,一字一頓。
“那我呢?”
沈棠淚眼婆娑地望著我,帶著哭腔。
“清歌,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沒有退路了。寒哥說他隻愛你,可他也說了會照顧我和孩子。”
“清歌你什麼都有過,你有才華有健康,他愛了你七年,把最好的都給了你,可我呢?我隻有一個生病的身子......”
她說著說著,忽然臉色一白,捂著心口彎下腰去。
養父驚叫著扶住她。
“棠棠!快叫醫生!”
病房的門被“砰”地撞開。
顧寒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
一把將沈棠摟進懷裏,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衝我吼道。
“蘇清歌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她下午被你推得差點流產,你竟然還逼她到醫院?!”
沈棠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睛盯著我,囁嚅道。
“清歌對不起,我不該......”
顧寒心疼地將她抱起,大步往外走。
“棠棠,你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她!”
他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滿是厭惡。
“蘇清歌,你馬上給我滾回老家去,再也不要讓棠棠見到你。否則,我讓你在這個圈子永遠接不到活兒。”
養父慌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走遠的二人。
一咬牙一跺腳,匆匆對我說句“別任性”便急忙去追趕他們。
腳步聲漸漸遠了,連同沈棠細弱的抽泣聲一起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扯了扯嘴角,拔掉手上的輸液管,掀開被子下了床。
右手疼得鑽心,可我依舊扶著牆,艱難地挪到了繳費處。
付完錢,我便買了張長途大巴票。
將卡留在服務台後,我轉身離開,再沒有半分留念。
另一邊,收到服務台消息的顧寒臉色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