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紀念日那晚,我還是去了餐廳。
不是為了過紀念日。
律師讓我盡量協商,如果陳與舟願意簽字,能省去漫長的訴訟。
他訂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位置。
桌上擺著一個微微塌陷的蛋糕,奶油邊緣蹭花了。
陳與舟解釋說,路上堵車,他親自取的,沒讓助理碰。
蛋糕是栗子口味。
五年前,我最喜歡的味道。
他替我拉開椅子,沒急著談林青青,也沒拿出那套精確的計算方式。
隻把一隻舊鐵盒推給我。
裏麵是我們戀愛時的車票、電影票,還有他第一次賺到錢後給我寫的欠條。
四十八萬,連本帶息。
“這筆錢我該還。”
他嗓音有些啞。
“兜底計劃我已經暫停審批,晚晚,我們先把能改的改掉。”
我的指尖壓在欠條邊緣。
我想起二十三歲的陳與舟,穿著老頭衫站在出租屋裏,
說總有一天會讓我過上不用算錢的生活。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
卻把最不該算的婚姻算得分毫不差,
把最該分清的恩情和邊界混成了一筆終身債。
“還有呢?”我問。
陳與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機扣在桌麵上,專屬鈴聲卻仍然響了。
他按掉第一次。
第二次又響。
他直接關機,抬頭看我。
“今晚我不走。”
這句話來得太遲,卻仍讓我胸口一顫。
他切開蛋糕,把最好的一塊放到我麵前。
“外派也可以去,我陪你,女兒的墓我會定期回來照看。”
“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再......”
“你看過我的檢查報告?”
他的刀叉停住。
“什麼報告?”
我從包裏拿出那份心功能評估。
陳與舟隻看了第一頁,臉色便瞬間變了。
他迅速翻到最後,指腹死死壓著“高危”兩個字。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我沒有回答。
他第一次失了平日的從容,起身時撞歪了桌角。
“現在去醫院,我聯係最好的團隊,你的行程全部取消。”
“外派你還是別去了,至少手術評估結束前不能走。”
他拿起我的外套,手卻在抖。
“晚晚,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天你拿過袋子。”
他楞在原地。
車禍、創可貼、調轉方向的車。
那些我沒有列出的細節,全落在我們之間。
就在這時,餐廳經理匆匆走來。
“陳先生,有位林小姐打到前台,說有緊急情況。”
“她吞了不明藥物,已經送醫,要求您立刻過去。”
陳與舟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我先讓司機送你去醫院,青青那邊確認安全後,我馬上回來。”
我抓住他準備抽走的手。
這是我最後一次想知道答案。
“陳與舟,如果今天隻能去一個地方呢?”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的病不是今晚才有,她現在情況不明。”
他說完便僵住,像是終於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殘忍。
我慢慢鬆開手。
陳與舟沒有立即走。
他眼底發紅,像是在等我挽留,又像是在等我替他找到一個兩全的方案。
我把保溫杯、圍巾和舊鐵盒一件件放回他麵前。
最後拿出補辦好的結婚證,以及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你不用選了。”
我把協議推過去。
“我替自己選。”
陳與舟盯著我的簽名,聲音哽咽“你七天後要去哪裏?”
“一個沒有終身兜底,也不用等你回頭的地方。”
我起身離開餐廳時,他沒有追上來。
因為前台的電話第三次響起。
而我的離境手續,此時已經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