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湯,驅寒的。”
他重複了一遍:“熬薑湯,就當是我想喝。”
我站在原地沒動,氣得手都在抖:
“你不會自己熬?”
“我哪會熬這個。”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你平時不就愛鼓搗這些嗎?”
“熬個湯而已,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
周思恬擦完了頭發正抱著膝蓋蜷在沙發角落裏。
秦躍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來,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取了一件外套遞給她:
“先披上,別凍著。”
那是我的外套。
上個月剛買,羊毛混紡,燕麥色,打完折一千二。
我舍不得穿,掛在門口總想等著天冷一點再穿。
就這樣被秦躍隨手拿給別人。
周思恬接過去,裹在身上,衝秦躍甜笑:“謝謝秦總。”
“沒事。”
秦躍忽然起身,看著我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
“我來熬,你坐著吧。”
他走進了廚房。
那個和我在一起五年,從來沒進過廚房的男人。
那個每次我生病都隻會點外賣,連白粥都不會煮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廚房裏,笨拙地拿著菜刀,一下一下地切薑片。
刀工很差,薑片切得厚一塊薄一塊,但他切得很認真。
火打開,水燒上,紅糖放了兩勺。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心一抽一抽的疼。
去年冬天,我重感冒,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
給在公司的秦躍打電話,他說在開會,等會兒回。
我等了三個小時,等到他回了電話。
我說你能不能給我熬碗薑湯。
他說你點外賣吧,我還有會。
給我轉了五十塊錢然後掛了電話。
外賣的確有薑湯。
十二塊錢一碗,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溫吞吞的了,喝到最後一口,甜得發苦。
我一個人喝完那碗薑湯,一個人熬過了那場重感冒。
第二天他回家,帶了束花回來,說是賠罪。
我聞了一下,花香裏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士香水味。
他說是在電梯裏沾上的,女同事噴太多。
我沒追問。
那時候的我還會在心裏替他找借口。
他工作忙,他壓力大,他從小沒照顧過人所以不會。
他是直男思維不懂這些細枝末節。
我找了一百個理由來解釋他的冷漠,
然後自己騙自己維係這段感情。
秦躍往鍋裏加了幾顆紅棗,從櫃子裏翻出枸杞,甚至還剝了兩顆桂圓放進去。
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本來打算周末給自己燉湯喝的。
他從來不知道家裏的櫃子裏有這些,今天是頭一回翻出來。
為了周思恬。
“秦總,要不要我幫忙?”
周思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甜又膩。
我回頭,看見她裹著我的外套走到廚房門口。
她沒理我,
徑直從我身邊擠過去,湊到了秦躍身邊。
周思恬踮起腳尖,下巴幾乎擱在秦躍的肩膀上,探頭往鍋裏看:
“哇,好香啊,秦總你好厲害。”
她踮腳的時候,手挽住秦躍的手臂。
他僵了一下,但沒有挪開。
秦躍喉結滾動,聲音幹啞:
“站遠點,別被蒸汽燙到。”
周思恬嘻嘻笑了一聲,不僅沒退,還變本加厲貼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挑釁,
接著忽然“呀”了一聲,整個人倒進秦躍懷裏。
秦躍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
周思恬扶著秦躍的手臂站穩,順勢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
“地上有水,腳滑了一下。”
她邊說邊把衣服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皮膚。
惡心。
我走上去,一把抓住周思恬的手腕,把她從秦躍身邊拽開。
她踉蹌著撞在冰箱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幹嘛?”
秦躍轉過身,一把把她護在身後,
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林微你瘋了?”
“讓她和你保持距離。”
我氣得聲音都在抖:“你看不出來她在往你身上貼嗎?”
“什麼往我身上貼?”
秦躍語氣冷硬:“她腳滑了,我扶一下怎麼了?你腦子裏一天天都在想什麼?”
周思恬適時地抽泣了一聲,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
“林微姐,你要是介意,我這就走......”
她說著就往外走,步子又小又慢,走了三步都沒走出廚房門。
秦躍果然伸手攔住了她。
“走什麼走?外麵台風,你走哪去?”
他擋在周思恬麵前,看我的眼神讓我從頭冷到腳:
“林微,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
“天災麵前幫同事一把,就你心思齷齪,非要把人往臟處想。”
小肚雞腸,
心思齷齪。
我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
“好。”
“她不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