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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誰告訴你的?"

他沒有否認。

這比否認更讓我難受。

"你先回答,給了誰。"

顧衍城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又擰上。

像在用這個動作替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措辭時間。

"給了一個高二的學妹。"

"她叫什麼。"

"......邵懷葭。"

這個名字我聽過。

高二文科年級第一。

去年元旦晚會彈了一首《平湖秋月》,全校都在傳視頻。

我記得那天顧衍城也轉發了那條視頻。

我問他好聽嗎。

他說還行,"比你彈得有感覺。"

我當時覺得他是實話。

因為我彈琴確實不如她。

現在想起來,那句"有感覺"的含義也許比字麵上要多一點。

"你為什麼把信紙給她。"

"她說想寫一篇關於南屏山的散文,需要那種有古風感的稿紙。我剛好有。"

"六張都給了?"

"......嗯。"

我點了點頭。

很輕的動作,但用了很大的力氣。

六張信紙。

他說過會拿來寫給未來女朋友的六張信紙。

因為別人需要寫散文,就全部給了。

"那你知道她用那些信紙做了什麼嗎?"

顧衍城終於抬起眼。

"做了什麼?"

"她用其中一張給校園電台投了匿名稿,說要替她在乎的女孩扳回一局。然後她改了我的高考誌願。"

沉默。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改成了什麼?"

"藍翔技師學院。"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礦泉水瓶發出一聲脆響。

"這不可能。"

"係統已經關了,顧衍城。"

"不可能。你的密碼隻有你知道——"

"我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

去年冬天我填各種報名表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見過。

他笑我幼稚。

我說方便記。

他說隨你。

現在這個"隨你"變成了一把別人手裏的鑰匙。

"程荇,我不知道她會——"

"我沒有在問你知不知道。"

我把手機舉到他麵前,屏幕上是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她說信紙是你給的。這一點你確認了。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我轉身要走。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力度不大,但很堅決。

"你誌願現在是不是真的變成了那個?"

"是。"

"那你明天去教務處申訴——"

"申訴窗口已經過了。"

"我陪你去找年級主任——"

"沒用。係統關了就是關了。"

"那就找省招辦投訴,我來寫申訴信——"

"顧衍城。"

我慢慢地把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

"你能不能先想一想,為什麼一個你給了信紙的人,會去動我的誌願?"

他的手懸在半空。

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到我腳下。

我們就這樣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

"我去找邵懷葭問清楚。"

"不用了。"

"程荇。"

"真的不用了。"

我退後一步。

"你知道你剛才最先說的是什麼嗎?"

他愣了一下。

"你說的是'這不可能'。"

"不是'怎麼會這樣',不是'誰做的'。"

"你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就好像你比我更清楚我的誌願應該是什麼樣子。"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朝他笑了一下。

和在錄音室裏對著話筒笑的那種笑一模一樣。

"明天畢業典禮見。"

走出校門的時候,手機收到一條推送。

班主任陳老師在年級群裏發了一條通知。

"明天上午畢業典禮後,有一個特別環節,屆時將由我當眾宣布一件關於本班同學的重要消息,請全體同學務必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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