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棠棠，你說我致辭的時候，該先感謝誰？"

第二天早上，許默一邊刷牙一邊問我。

牙膏沫糊著半張臉，鏡子裏他的表情很認真。

我把早餐從微波爐裏端出來。

"一般先感謝雙方父母。"

"嗯，然後呢？"

"然後感謝來賓，再說一些對彼此的話。"

他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

"我想單獨感謝一下詩姐。"

"她幫了這麼多，不提一嘴說不過去。"

我把筷子放到桌上，動作頓了一拍。

"婚禮致辭裏單獨感謝一個異性朋友？"

"發小而已，"他坐下來夾了一口菜，"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我知道，但你想過台下的人會怎麼看嗎？"

"我媽那邊的親戚不了解你們的關係，我外婆更不用說了......"

"你外婆坐那麼後麵也聽不清。"

他說得隨口。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注意到，繼續說：

"我大概寫了一版，你幫我看看措辭。"

他把手機推過來。

備忘錄裏密密麻麻一屏字，我掃了一眼。

前半段感謝父母，中規中矩。

後半段感謝來賓，三行帶過。

最後一整段，都在寫程詩。

"感謝我的發小程詩，從場地設計到婚紗挑選，從歌單到甜品台，這場婚禮的每一個細節都有她的心血。說實話沒有她，我真不知道這婚該怎麼結。詩姐，謝謝你一直在。"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寫得挺好。"

他沒聽出我語氣的變化，還笑了。

"你覺得行就行，我待會兒發給詩姐讓她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連致辭都要她審。

我低頭吃飯，沒再說話。

上午去婚慶公司對最後一遍流程。

許默開車，我坐副駕駛。

他的手機架在支架上導航，微信消息一條一條往上跳。

全是程詩。

"默默，花牆我聯係了花藝師，她說可以加一排尤加利葉。"

"默默，你把伴郎團的尺碼發我，我幫你問問西裝。"

"默默，你猜我給你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每一條後麵都帶著一個笑臉。

許默一邊開車一邊語音回複：

"行，都聽你的。"

"詩姐你太靠譜了。"

"啥驚喜？快說快說。"

他的語氣輕快又親昵，像小時候跟鄰居姐姐撒嬌。

我轉頭看著車窗外往後退的行道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許默忘了。

我等到晚上十一點，他打遊戲打到淩晨。

第二天我問他知不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

他愣了兩秒，然後說：

"啊，忘了，下次補給你。"

後來沒補。

倒是程詩的生日他記得清清楚楚。

提前一個星期就在準備禮物，托我幫他參考包裝。

我那天挑了一個很漂亮的禮盒。

他拿到手看了一眼。

"這個顏色詩姐不太喜歡，換個吧。"

我說好。

然後換了三次，他才滿意。

到了婚慶公司，策劃師把最終方案攤開。

"許先生，喬小姐，這是最終版的流程單和場地效果圖。"

我看了一眼效果圖。

天藍色鋪滿整個宴會廳。

亮得有點刺眼。

策劃師猶豫了一下，小聲跟我說：

"喬小姐，之前你選的那版霧藍其實跟燈光更搭......現在這個飽和度在暖光下可能會偏綠。"

我剛要開口，許默拿過效果圖。

"這不挺好看的嗎？"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程詩。

十秒後回複來了。

"完美，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許默把手機轉過來給策劃師看。

"我們朋友是專業做策展的，她說沒問題。"

策劃師看看我，欲言又止。

最後點了頭。

"那就按這版出。"

從公司出來，我走在後麵。

許默在前麵打電話。

"詩姐，流程定了，明天你幾點到？"

"我讓棠棠把客房收拾好了，你直接住家裏。"

"對對，明天晚上我們仨一起吃個飯，算是婚前最後的聚餐。"

我們仨。

婚前最後的聚餐。

他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在這場婚禮裏，本來就該有三個主角。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安全帶卡扣按了兩次沒扣上，手指有一點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我在心裏把一件事反反複複確認了很多遍，現在終於確認完了。

許默上車，發動引擎。

"對了，詩姐說她幫你選了一對耳飾，配你那件婚紗。"

"說是她之前策展時認識的設計師朋友做的，獨一無二。"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耳飾很漂亮。

銀色的，墜著一小顆淡藍色的石頭。

天藍色的。

跟場地配色一模一樣。

"她還說了，"許默踩下油門往家開，"這個藍色代表永恒。"

我捏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放到手套箱裏，關上。

"替我謝謝她。"

"你自己謝唄，明天她就來了。"

他笑著說。

我沒有再接話。

窗外的路一直往前，兩邊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翻卷。

我想起當初許默求婚那天。

他說：

"喬棠，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後來我發現這句話得修改一下。

應該是——程詩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程詩的事。

我的事，排在後麵。

很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