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綺麗姐,對不起,講義真的找不回來了。"
第三天中午,江允紅著眼圈站在我座位旁邊。
她身後跟著陳戈,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我讓允兒把那個廢品站翻遍了,老板說那批紙上周就被送去打漿廠了。"陳戈把袋子放到我桌上,"這是允兒買了一整套新的同係列講義賠給你,你看看能不能用。"
我打開袋子。
全新的封皮,全新的內頁。
沒有任何我當年做的批注、筆記和標記。
那些批注才是能證明我長期使用這套解題方法的直接證據。
"綺麗姐你別不高興。"江允蹲下來,仰著臉看我,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知道你原來那套有你的筆記,丟了肯定心疼。但新的也一樣能學呀,我還幫你在扉頁寫了加油打氣的話。"
她翻開第一頁給我看。
一行圓潤的字:綺麗姐,高考加油,衝衝衝!
高考加油。
這四個字刺進我眼睛裏。
在她的認知裏,我失去了強基通道,失去了競賽保送通道,現在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參加高考裸考,和所有人擠一座獨木橋。
而她走專項計劃,陳戈走強基,全市前三的名額空出來一個給她。
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
宋令儀在後排咬著筆帽,眼神凶狠地盯著江允的後腦勺。
我把袋子推回去。"不用賠,我不需要。"
江允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更加柔和地彎起眼睛。
"那我先放這兒,你什麼時候想看隨時拿。"
她起身的瞬間,袖口碰到我桌角的水杯,水灑了一片,正好澆在我攤開的數學筆記上。
"哎呀!"她慌忙去擦,紙巾蓋上去又撤開,反複幾次,墨跡被徹底暈成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笨了。"她手忙腳亂,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陳戈趕緊遞紙巾過來,先擦的是江允手上的水漬。
"沒事,就一本筆記。"他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綺麗腦子好,重新整理一遍也很快。"
"嗯。"我把濕透的筆記本合上。
那是我從高二開始記錄的所有競賽解題思路彙總。每一頁都是深夜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寫的。
"綺麗你看你,一個筆記本至於拉著臉嗎?"陳戈笑著搖頭,"搞得允兒多大罪過似的。"
江允扯了扯他袖子,小聲說:"是我不好,改天我幫綺麗姐重新抄一遍。"
陳戈揉了揉她的頭發,"都說了沒事了。"
他們走後,宋令儀衝到我旁邊。
"沈綺麗,你怎麼不說話?那杯水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她手肘故意推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令儀。"我打斷她,"強基報名今天截止,我的賬號還是凍結狀態。"
她愣住了。
"競賽保送通道也在複核。兩條路同時堵死了。"
宋令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走進來。
"同學們,高考誌願填報指導講座安排在明天上午,階梯教室,全年級參加,不許請假。"
然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教室。
"另外——"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複雜。
"明天的講座上,會有一個特別環節。"
"我在這裏先恭喜我們班一位同學。"
全班人的視線同時聚攏過來。
陳戈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江允偏過頭看他,眼裏是確定無疑的喜悅。
班主任的目光越過他們兩個人,穿過整間教室,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落在我身上。
"具體內容,明天公布。"
......
"你說班主任看的是沈綺麗?不可能吧,她成績還在被查呢。"
第二天一早,教室裏已經炸開了鍋。
陳戈坐在前排,周圍聚了一圈人。
"陳哥,是不是你強基初審過了?昨天班主任看你那個眼神,八成是你。"
陳戈沒否認,端著保溫杯喝了口水,笑得雲淡風輕。
"老範做事一向有懸念,等著看就行了。"
江允挽著他的手臂,聲音脆生生的:"肯定是陳戈啦,他模考年級第三,強基材料又那麼優秀,不選他選誰?"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笑意盈盈。
"綺麗姐今天氣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嗎?"
我把書包放下,沒接話。
宋令儀低聲湊過來:"你昨晚到底怎麼了?黑眼圈重成這樣。"
"在理東西。"
八點半,全年級列隊進階梯教室。
講台上坐著校長、年級主任方主任,還有兩個陌生麵孔。
一男一女,穿著深色正裝,胸口別著校徽。
我看見那枚校徽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我們學校的標誌。
是清北的。
階梯教室裏四百多個人,嗡嗡的說話聲此起彼伏。
校長先講了二十分鐘誌願填報注意事項,PPT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筆記本。
"接下來有一個特殊的環節。"
底下安靜了幾秒,又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清北數學科學學院的兩位老師。"
全場瞬間安靜了。
陳戈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校長轉身,把話筒遞給那位女老師。
她站起來,聲音溫和而正式:
"同學們好,我是清北數學科學學院招生辦的顧老師。今天來,是想當麵跟你們學校確認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