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婆婆趕緊拉了拉姑姑的袖子，瞪了她一眼。

“你少說兩句。”

轉頭又對我陪著笑臉。

“寧寧，姑姑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芸芸隻是暫住，等她病好了，媽馬上讓人把這裏重新打掃一遍，保證跟新的一樣。”

保證跟新的一樣。

我看著牆上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婚紗照。

那是我和韓嶼去了趟冰島，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凍了三天拍出來的。

現在，那幅照片被隨意地扔在角落裏。

上麵還壓著阮芸的兩個大行李箱。

“不用打掃了。”

我走到角落，把行李箱推開，搬起那幅沉重的婚紗照。

“既然她喜歡這裏，那就讓她住吧。”

婆婆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寧寧，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鬆了一口氣，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媽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誇獎。

徑直走到次臥，翻出一個行李袋。

開始把我留在這裏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往裏裝。

不需要太多。

這房子裏雖然處處都有我花的心思，但真正屬於我私人物品的，少得可憐。

“哎，寧寧，你收拾東西幹嘛啊？”

婆婆跟在門口，語氣有些慌。

“你要搬走？小嶼知道了該多著急啊！”

我拉上行李袋的拉鏈，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搬走，難道留下來給你們當護工嗎？”

說完，我提著袋子，抱著婚紗照，越過她們走出了大門。

剛走到樓下，我就把那幅沉重的婚紗照扔進了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顯得格外刺耳。

池野的車還停在原地。

他看到我提著東西出來，立刻下車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去哪兒？”

他坐回駕駛座，沒問我發生了什麼。

“去一趟‘織夢’婚紗館。”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婚紗定製店。

為了這件婚紗，我等了整整半年。

上麵每一顆珍珠都是我親自挑選，設計師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筆錢。

她說，想看到我穿上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出嫁。

既然婚禮不辦了，我也該去把婚紗拿回來。

車子在婚紗館門口停下。

我推開店門，前台的店長看到我，臉色變了一下。

“餘小姐，您怎麼來了？”

她有些局促地迎上來，擋在了我麵前。

“我來取我的婚紗。”

我拿出取件單，遞給她。

店長沒有接，眼神閃躲著往櫃台下麵瞟。

“餘小姐，實在抱歉......”

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您的那件婚紗，韓先生半個小時前已經派人取走了。”

我愣住了。

“他取走了？他拿去幹什麼？”

“這......”店長麵露難色，“韓先生說，是拿去給一位朋友試穿......”

我直接撥通了韓嶼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夾雜著阮芸小聲的啜泣。

“寧寧？怎麼了寶貝？”

韓嶼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顯得異常溫柔。

“我的婚紗呢？”

我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寧寧，你先別生氣。”

韓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十二分的誠懇和無奈。

“芸芸今天情緒崩潰了，一直喊著說她這輩子都穿不上婚紗了。”

“醫生說她有很嚴重的自殘傾向，必須順著她。”

“她看到我們婚紗館的照片，非要看一眼那件婚紗。”

“我就是拿過來掛在她的房間裏，安撫一下她的情緒。”

“你放心，她不穿，就隻是看著。”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韓嶼，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你把它掛在另外一個女人的房間裏，你覺得合適嗎？”

“寧寧！你怎麼這麼冷血？”

韓嶼的聲音終於大了一點，帶上了一絲責備。

“芸芸現在站在陽台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如果不是這件婚紗穩住了她，她現在已經跳下去了！”

“一件衣服而已，難道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我馬上讓人送去幹洗，洗得幹幹淨淨再還給你！”

一件衣服而已。

“不用洗了。”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陌生的、冷靜的聲音說。

“那件婚紗，送給她當壽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