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星闌，你幾點下班？”

陳暮雪的消息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文件。

“六點半。”

“我來接你。”

“不用，公司離家近。”

“那我在你家樓下等你，你爸說晚上下象棋。”

我看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來了三天，已經跟我爸下了六盤棋，幫我媽修好了漏水的龍頭，還把我家陽台上快死的綠蘿救活了。

我媽私下拉著我的手說：“這孩子實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陳暮雪。

翟子安。

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穿著白襯衫，顯得清瘦單薄，霍清影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杯熱水。

兩個人離得很近。

配文：“清影姐今天又陪我複查，還好結果沒什麼大問題，謝謝關心我的每一個人~”

發到朋友圈的。

所有人都能看到。

包括我。

我往下翻了翻評論。

“子安好好養身體，有清影在放心！”

“好羨慕，有這麼好的青梅竹馬。”

“清影對你真好。”

沒有一個人提我。

五年了，在她的社交圈裏，我像一個透明人。

而翟子安，是那個被所有人知道的、被她照顧著的人。

我關掉朋友圈，繼續整理文件。

下班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霍清影。

“今天複查結果出來了，子安沒什麼大問題，我鬆了口氣。”

“這幾天忙著陪他跑醫院，沒顧上找你，別生氣。”

“周末我們吃個飯？”

我盯著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連道歉都省了。

好像隻要翟子安沒事，一切就沒事。

好像隻要她說一句“吃個飯”，我就應該點頭。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三個字。

“不用了。”

兩秒後她打來電話。

“什麼叫不用了？”

“字麵意思。”

“阮星闌，你還在因為那天的事鬧脾氣？”她笑了一聲，聽不出溫度，“我都說了帶你吃飯，你還要我怎樣？”

“我不需要你帶我吃飯。”

“那你需要什麼？你倒是說清楚。”

“我需要你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而不是每次都因為翟子安消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又來了。”

“我和子安就是正常的朋友關係，他身體不好我去看看怎麼了？你一個男朋友，心胸能不能寬廣一點？”

心胸。

她讓我有心胸。

“好，我心胸寬廣一點。”

我的聲音平靜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霍清影，從現在開始，你想怎麼照顧他都行，我不管了。”

“我是真的不管了。”

“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那我說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分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行，你說分就分，那這五年算什麼？”

“阮星闌，你就是在賭氣。你每次吵完架都這樣，過兩天就好了。”

她的語氣甚至帶著點鬆弛，像篤定我翻不出什麼浪。

“我不跟你吵，等你氣消了我們再說。”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公司樓下，晚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樓下的車燈閃了兩下。

陳暮雪靠在車門上，朝我揮了揮手。

“怎麼了？臉色不好看。”

我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半天沒出聲。

她也不問，把暖風開大了一點，車子緩緩駛出去。

開了一段路，她才開口。

“你爸讓我買條鱸魚，說你愛吃清蒸的。”

“我先去菜場，你在車上等我。”

我嗯了一聲。

她又說。

“星闌，不著急，慢慢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忽然想起霍清影的最後那句話。

她說，過兩天就好了。

五年了，她一直這麼想。

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失望，每一次我想離開，她都覺得過兩天就好了。

她從來不覺得我會真的走。

而我這一次，不會回頭了。

那天晚上，霍清影沒有再打電話。

也沒有發消息。

她真的在等我“氣消”。

一天。兩天。三天。

第四天，霍清影的手機瘋狂響起，是她的閨蜜甄語琴打來的。

甄語琴在電話那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清影，你快看朋友圈，阮星闌結婚了！”

霍清影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