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忙音在耳邊回蕩,我將手機放回包裏。
裴母的話並非毫無根據的威脅。
裴氏集團在江城的地位不可撼動,他們若真想對付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易如反掌。
但他們似乎忘了,這裏是鄰市,不是江城。
我也早就不再是那個隻能任由他們揉捏的星野了。
第二天下午,林助理帶著一個精致的禮盒敲開了我公寓的門。
林助理是裴冷月身邊的老人,兩年前在裴家時,她便負責執行裴冷月對我的一切“規矩”。
她站在門外,視線迅速掃過我身後的客廳。
雖未出聲,但眼神中那股居高臨下的挑剔卻顯露無疑。
“星野少爺。”
林助理將禮盒遞向我,語氣生硬。
“這是裴總為您準備的高定西裝,請您今晚務必準時出席君悅酒店的酒會。”
我沒有伸手接。
“我昨晚已經和裴夫人說過,我不會去。”
林助理的臉色沉了下來。
“星野少爺,裴總的耐心是有限的。”
“您這兩年在外麵一個人生活,想必也體會到了世態炎涼。”
“裴總願意給您安排這身行頭,帶您出席高端酒會,這是在抬舉您,給您鋪路。”
“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更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認清自己的位置。
這句話如同一個陳舊的烙印。
兩年前在裴家,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幾個字。
那時裴冷月因為連日加班,胃病發作疼得整夜無法安睡。
我四處托人尋了偏方,熬了整整四個小時的藥湯端到她書房。
她端起那碗藥,連看都沒看一眼,便倒進了旁邊的綠植盆裏。
“星野,你以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討好我,就能在裴家站穩腳跟嗎?”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裴家不需要一個心思深沉、時刻想著攀附的兒子。”
那天晚上,她以我不懂規矩為由,讓林助理監督我在走廊盡頭站了整整一夜。
深秋的夜風穿透單薄的睡衣,我凍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有半分違抗。
因為那時我還天真地以為,隻要我足夠聽話,足夠乖巧,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的真心。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我收回思緒,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助理。
“麻煩你轉告裴總,她的好意我受不起。我今晚有別的安排。”
林助理冷著臉將禮盒強行塞進我手裏。
“去不去由不得您。裴夫人已經吩咐過,今晚如果您不到場,您在老家那位生病的養父,醫藥費恐怕就會斷了。”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
他們在調查我。
不僅調查了,還精準地捏住了我過去的軟肋。
雖然我那位老家的養父與我並無多少親情,但當初他收留了我,我也曾承諾過會負責他的晚年。
裴家一向擅長用這種冠冕堂皇的手段逼人就範。
“我知道了。”
我垂下眼簾,聲音聽不出起伏。
林助理滿意地退後一步。
“晚上六點,司機會在樓下等您。請您務必打扮得體,不要丟了裴總的臉。”
門被關上。
我看著手中那個價值不菲的禮盒,轉身將其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晚上七點,君悅酒店。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沒有穿裴冷月送來的那件誇張的高定西裝,而是換了一身自己衣櫃裏最簡單的黑色襯衣。
剛踏入宴會廳,便有一道銳利的視線鎖定了我。
裴冷月端著酒杯,隔著人群遙遙看著我。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晚禮服,氣質高傲清冷。
視線掃過我身上的黑色襯衣時,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她並未走過來,而是低聲對身邊的林助理交代了一句什麼。
很快,裴雲澈陪著裴母走了過來。
裴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冷月不是給你送了西裝嗎?你穿成這樣來,是故意想讓別人覺得我們裴家苛待你嗎?”
我語氣平緩。
“那件衣服不合身。”
“狡辯。”裴母冷著臉打斷我。
“行了,今天叫你來不是聽你廢話的。你年紀也不小了,一直在外麵飄著也不是辦法。”
她向旁邊側了側身,讓出一個位置。
“過來,見見孫董。”
一個大約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女人從裴母身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名牌套裙,頭發燙得精致卷曲。
那雙渾濁的眼睛從上到下將我掃視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我的腰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估量。
“這就是裴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少爺?”
孫董摸了摸下巴,語氣輕浮。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看著單薄了點,體力不知道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