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手續簽了,押金退到你的卡上。"
護士把出院小結遞給我。
住了五天。
傷口長得比預期快,醫生同意提前出院。
我把出院小結折好放進包裏。
我沒有告訴璟洵今天出院。
叫了一輛車回公寓。
推開門,玄關的燈是亮的。
茶幾上擺著一束雛菊,花瓣還帶著水珠。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槿舒的字跡,圓潤飽滿,每個字都像在撒嬌。
"南希,花是我選的,璟洵付的錢。快點好起來呀,改天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日料。"
最愛的日料。
我對海鮮過敏。
璟洵知道。
但槿舒愛吃。
所以在她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應該愛吃。
我把便簽紙翻過去扣在桌上。
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左半邊是我的衣服,右半邊是璟洵的。
最底層的抽屜裏放著我的證件袋,護照、身份證、銀行卡、還有一份房屋租賃合同的副本。
這套公寓是璟洵名下的。
我搬進來的時候,他說不用交房租。
"家嘛,哪有收租金的道理。"
那時候我信了。
我把證件袋拿出來,打開檢查。
護照在。
銀行卡在。
翻到存折,打開看了一眼。
工作兩年攢的錢,加上媽媽留給我的那筆保險金,總共四十七萬。
不算多,夠我在溫哥華撐一陣子。
我找出一個登機箱,開始往裏麵裝東西。
隻拿自己買的。
璟洵送的全部留下,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那條情人節的項鏈,還有床頭櫃上那對定製的水晶對杯。
裝到一半,手機響了。
璟洵的來電。
"你出院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點責備。
"怎麼不跟我說,我來接你。"
"臨時通知的。"
"在家嗎?花看到了?"
"看到了。"
"槿舒挑的,她說雛菊的花語是希望和純潔,適合病人。"
我蹲在衣櫃前,看著攤開的登機箱。
"璟洵。"
"嗯?"
"你知道我對海鮮過敏嗎?"
他停頓了兩秒。
"知道。怎麼了?"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
繼續收拾。
化妝品隻帶了水乳和防曬。
抽屜最深處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麵裝著幾張照片。
是我和璟洵剛在一起的時候拍的。
有一張在海邊,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笑得很放鬆。
照片背麵他寫了一行字。
"夏南希,以後的人群裏,你隻需要看見我。"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屜。
關上衣櫃。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我拉上登機箱的拉鏈,把它推到床和牆之間的縫隙裏。
璟洵進了臥室。
"怎麼蹲在地上?傷還沒好利索。"
他彎腰扶我起來。
"剛掛了電話你就不接了,什麼意思。"
"手機沒電了。"
他沒追問,拉著我到客廳坐下。
"周六槿舒在南岸劇場有個話劇首演,她給了兩張前排票。"
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你要是身體可以的話,一起去看看。"
"不去。"
"為什麼?"
"我剛出院。"
"劇場又不是演唱會,人不多,前排也安靜。"
他在我對麵坐下。
"而且槿舒特意留的票,她很在意你能不能去。"
"她在意的是你去不去。"
我說。
璟洵的眉頭皺起來。
"南希,你最近說話總是帶刺。"
"我在陳述事實。"
"什麼事實?槿舒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帶她照顧她,天經地義。你跟她之間那些小摩擦,她每次都主動示好了。倒是你,人家給你買花、給你找課程、請你看話劇,你一樣都不領情。"
他語速比平時快。
"你到底要她怎麼做,你才滿意?"
我端著水杯,指尖摁在杯壁上,壓到發白。
"我要她做的事很簡單。"
"什麼。"
"離我的生活遠一點。"
璟洵站起來。
"你這是在讓我和發小斷交。"
"我沒有。"
"你說讓她離你生活遠一點,她跟我的生活捆在一起的,你讓她離你遠,就是讓我跟她斷。"
他深吸了一口氣。
"南希,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自私。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忽然不疼了。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疼到了盡頭以後,神經自動切斷了信號。
"好。"
我放下杯子。
"我自私。周六你自己去看話劇。"
"你......"
他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槿舒。"
他對我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接起來,聲音自動降了兩個調。
"嗯,剛到家。她出院了。嗯,挺好的。周六?我去。她......她再看看。"
他邊說邊往陽台走。
我回到臥室。
關上門。
從床和牆的縫隙裏拉出登機箱,打開手機確認了最後一遍航班信息。
後天淩晨兩點的紅眼航班。
從這個城市直飛溫哥華。
中間不轉機。
我退出頁麵,把手機放在床頭。
客廳傳來璟洵的笑聲。
很輕,很低,是跟槿舒說話才有的那種語調。
我躺到床上,側身麵對著牆壁。
牆上貼著一張璟洵去年生日時我畫的小卡片。
上麵畫了兩個火柴人手拉手。
旁邊寫著:膽小鬼和她的全世界。
我伸手把卡片從牆上揭下來。
折成小方塊,塞進枕套的夾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