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諾,你是不是瘦了?"
秦槐序回來那天晚上,拎著一袋芒果幹站在玄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從普吉島提前一天飛回來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完全歸位,被我推進了儲物間最深處。
"可能最近胃口不好。"我接過芒果幹,看了一眼包裝,是普吉島當地的牌子。
他連手信都懶得分開買。
"出差太忙了,沒來得及給你挑禮物,先拿這個頂上。"他換鞋的時候說。
"紀念日你想去普吉島對不對?等我安排。"
我把芒果幹放在茶幾上,沒有拆。
"不去了,我查了一下攻略,那邊雨季不太方便。"
他愣了一下:"那去哪?"
"再說吧。"
秦槐序沒有追問,徑直走進浴室洗澡。
水聲嘩嘩地響,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茶幾上那袋芒果幹。
也不知道另外一袋,是不是給了柳妍初。
第二天中午,柳妍初約我吃火鍋。
她比秦槐序晚回來半天,朋友圈發了一張高鐵上的照片,配文是"培訓結束回家嘍"。
但我知道她是從素萬那普機場降落的。因為我在普吉島機場候機的時候,聽到了廣播播報的航班號,到達地是曼穀轉國內。
我特意查了那個航班的旅客信息,當然查不到,但時間線完美重合。
火鍋店裏熱氣蒸騰,柳妍初坐在我對麵,給我涮毛肚。
"你都不知道那個培訓多無聊,天天PPT轟炸,教官長得像我高中數學老師,我差點睡過去。"
她繪聲繪色地比劃,手腕上的鑽石手鏈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我夾起她涮好的毛肚,咬了一口。
"新手鏈?挺好看的。"
她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去遮,動作很快,但已經來不及了。
"哦,這個啊,網上買的,九塊九包郵那種。"
她笑了笑,迅速把袖子拉下來。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辣油濺在桌麵上,像一顆顆細小的紅色眼淚。
"對了,"她突然放低了聲音,往我這邊湊,"秦槐序最近對你好不好?"
"還行吧,老樣子。"
"那就好,"她如釋重負地靠回椅背,"男人嘛,結婚久了都這樣。不過秦槐序算好的了,起碼穩定,不會在外麵亂搞。"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捅進某個已經裂開的傷口,又輕巧地轉了一圈。
我抬眼看她,她正低頭撈丸子,神色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妍初。"
"嗯?"
"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一個人越是保證什麼,就越說明心虛?"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目光閃了一瞬。
"什麼意思?"
"沒什麼,隨便說說。"
我笑了笑,拿起手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她也跟著笑,笑容比鍋裏的紅油還要滾燙。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說話怪怪的。"
她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手心是熱的。
"有什麼事跟我說,我永遠站你這邊,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
就像我知道她耳後那顆痣的位置,知道她吃辣會流鼻涕,知道她十五年來的每一次義無反顧。
也知道她手腕上那條九塊九的手鏈,標價兩萬三。
從火鍋店出來,她挽著我的胳膊走在商場裏,像以往每一次逛街那樣。
路過一家內衣店的時候,她突然拉著我進去:"陪我看看,最近發現一個牌子超好穿。"
她在試衣間換衣服,手機留在了外麵的椅子上,屏幕亮了。
是秦槐序的消息。
"到家了?那個手鏈別戴出去。"
緊接著第二條:"米諾那邊你小心點,她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擠了一下又放開。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柳妍初的回複彈了出來。
"放心,她什麼都不知道。"
試衣間的簾子被拉開,她探出頭來:"米諾,你幫我看看這個顏色。"
我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
"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