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
陳宇哲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這次林晚星沒在副駕駛。
但我知道,這絕不是陳宇哲良心發現。
車子停在了一家高端日料店門前。
日式枯山水的門庭,穿著和服的迎賓。
我爸媽站在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進去吧。”
陳宇哲走在前麵,沒有等我爸媽的意思。
包間裏,林晚星已經坐在了主客的位置上。
她正在翻看菜單,看到我們進來,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來啦。我都點好菜了。”
她把菜單往旁邊一推。
我爸媽局促地站在桌邊,不知道該坐哪。
陳宇哲拉開林晚星旁邊的椅子,坐了下去。
然後指了指靠近上菜口的位置。
“叔叔阿姨,你們坐那吧。”
那是整個包間最差的位置,不僅擁擠,還會被服務員頻繁打擾。
我拉開椅子,讓我爸媽坐在了離我最近的空位上。
陳宇哲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菜很快上來了。
全是生魚片、海膽、牡丹蝦這種生食。
我爸看著那盤帶著血絲的刺身,咽了口唾沫。
“這......這能吃嗎?”
林晚星立刻誇張地笑了起來。
“叔叔,這叫刺身,很貴的。你們鄉下肯定沒吃過這種好東西吧?”
“宇哲特意為你們點的,你們可得多吃點。”
我媽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生魚片放進嘴裏。
嚼了兩下,臉色一白,急忙用餐巾紙捂住嘴。
“有點腥......”
“腥?”
林晚星翻了個白眼。
“這是深海空運過來的,阿姨,你不會吃就別糟蹋東西。”
陳宇哲在一旁接腔。
“阿姨,你們習慣了吃那些重油重鹽的炒菜,品不出這種高級食材的味道也正常。”
“服務員,給這位叔叔阿姨加個炒飯。”
他揮了揮手,像在打發叫花子。
我坐在對麵,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
我爸低著頭,隻吃麵前的一小碟毛豆。
他吃毛豆的時候,習慣性地咂了一下嘴。
聲音不大。
林晚星立刻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大步,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哎呀,這什麼聲音啊。”
她皺著眉,滿臉嫌惡。
“宇哲,以後你這嶽父嶽母來,我可不來蹭飯了。這吃飯吧唧嘴的習慣,真的太倒胃口了。”
陳宇哲不僅沒有製止她,反而順手把一盤最貴的藍鰭金槍魚轉到了林晚星麵前。
“他們住不慣城裏,以後少接來就是了。”
“你快吃你的,別管他們。”
我爸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收回去,在膝蓋上擦了擦。
那是一個局促到了極點、也卑微到了極點的動作。
“遙遙。”
我爸抬起頭,衝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爸吃飽了。這城裏的飯,確實吃不慣。咱們回酒店吧。”
我看著我爸眼角的皺紋,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心裏最後的一根弦,崩斷了。
我站起身,端起桌上那盤藍鰭金槍魚。
然後,毫不猶豫地扣在了林晚星的臉上。
“啊——!”
林晚星尖叫著跳起來,醬油和芥末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滴。
“黎初遙你幹什麼!”
陳宇哲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我。
他扯過紙巾,手忙腳亂地去擦林晚星臉上的汙漬。
“你瘋了嗎!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潑婦!”
我穩住身形,冷冷地看著他。
“陳宇哲,你才是瞎了眼。”
“一盤爛魚,你當成寶。一個綠茶,你當成爹。”
“這頓飯,你們自己吃吧。”
我轉身,拉起我爸媽的手。
“爸,媽,我們走。”
走出日料店,外麵的晚風很涼。
我媽拉著我的手,眼圈有些紅。
“遙遙,因為我們,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強忍著眼淚。
“媽,不委屈。是我以前太瞎了。”
回到酒店。
我看著爸媽在房間裏小心翼翼地洗漱。
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打開購票軟件。
買好了明天飛往老家晏城的四張機票。
既然這裏容不下我們,那我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