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

天氣陰沉，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手裏拿著擬好的財產分割協議。

原本的首付我們是一人一半，我隻要回屬於我的那五十萬。

多一分我都不想和他糾纏。

九點半。沈彥修沒來。

十點。依然沒有他的人影。

我拿出備用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機場大廳。

"喂？"

沈彥修的聲音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虞書謠，你想通了？終於舍得換個號碼給我打電話了？"

"我在民政局。"

我看著台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遲到了一個小時。"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去民政局幹什麼？"

"簽字。"

我平靜地說，"把錢算清，我們兩清。"

沈彥修輕笑了一聲。

"行了，這把戲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我知道今天是原本定好領證的日子，你心裏有氣。"

"但我今天真去不了。"

我聽到了廣播裏播報登機的信息。

"你在機場？"

"嗯。"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還不是因為你昨天鬧那麼一出。念汐覺得對不起你，一整晚都沒睡好。"

"她以前在國外那個有暴力傾向的前男友又發郵件騷擾她，她現在情緒很崩潰。"

"我陪她去一趟東京，看看畫展散散心。"

去東京。散散心。

在原本屬於我們領證的日子裏。

陪另一個女人出國。

"沈彥修。"

我死死攥著協議書，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會在原地等你？"

"你又怎麼了？"

他不耐煩地提高音量。

"我都說了是急事！她前男友是個瘋子，萬一真追到國內怎麼辦？"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在這種時候爭風吃醋？"

"等我過幾天回來，給你買個新包，行了吧？"

買個包。

像打發叫花子一樣。

"不用了。"

我仰起頭，把眼底的酸澀逼回去。

"協議我會寄給你的律師。我們法庭見。"

我直接掛斷電話，把備用手機卡抽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攔了一輛車，直奔快捷酒店。

我哥已經收拾好行李在大堂等我了。

"謠謠，咱們去哪？"

他背著那個破舊的蛇皮袋，有些不安。

"要不哥先回老家，你別因為我衝動......"

"哥，我們去北京。"

我接過他的包。

"我的導師在那邊開了新工作室，讓我過去幫忙。"

"我查過了，北京有最好的骨科專家，能把你這腰上的老毛病看好。"

"我們離開這，再也不回來了。"

我哥愣愣地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

"好。哥聽你的。"

下午兩點，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我推著裝滿我和哥哥全部家當的行李車，站在經濟艙安檢口排隊。

前麵的人走得很慢。

我不經意地轉頭，看向遠處的VIP候機休息室。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

我看到了沈彥修。

他穿著那件我花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風衣，正低頭幫許念汐整理圍巾。

許念汐笑得很甜，手裏端著一杯熱可可，遞到他嘴邊。

他自然地喝了一口，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是他們之間習以為常的親昵。

是我五年都融不進去的結界。

"怎麼了？"

我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我拉住。

"哥。"

我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

"看臟東西長針眼，別看了。"

廣播裏響起前往北京航班的登機提醒。

我收回視線，拉著我哥通過了安檢。

機場很大，大到可以將同一時空的人劈成兩半。

沈彥修和許念汐走向了飛往東京的頭等艙通道。

而我帶著我哥，走向了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那個為了沈彥修委曲求全、被隨意輕視的虞書謠，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