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公寓的門,客廳裏一片漆黑。
這是許衍為了慶祝我們畢業,特意租下的一居室。
他說,這裏是我們未來新生活的起點。
我打開燈,徑直走進臥室,拉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不多,大學四年,似乎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許衍身上。
我把幾件當季的衣服疊好放進去,又將書架上的專業書一本本收好。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許衍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雨水腥氣,還有一股不屬於他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
那是寧棠最喜歡的味道。
“念念,你怎麼自己回來了?不是說好等我嗎?”
他一邊換鞋一邊抱怨,語氣裏並沒有多少歉意。
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推到衣櫃角落。
“等得太冷,就先打車了。”
我從臥室走出來,平靜地看著他。
許衍愣了一下,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走過來想抱我。
“生氣啦?我這不是看她一個女孩子住不安全,順便幫她檢查了一下門窗嘛。”
我側身避開他的觸碰,走到廚房倒水。
“是嗎?門窗檢查了兩個小時?”
許衍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有些掛不住。
“沈念,你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走到沙發上坐下。
“她剛畢業,工作也沒落實,房東又要漲租,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
“作為朋友,我安慰她幾句怎麼了?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端著水杯,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不同情她,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許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壓下怒火。
“行,就算我回來晚了,我道歉行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茶幾旁,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粉色的保溫盒。
“我路過城南那家你最喜歡的粥店,特意排隊給你買的海鮮粥,還熱著呢,快吃吧。”
他把盒子推到我麵前,眼神裏透著“我已經低頭了,你見好就收”的意味。
我低頭看著那個粉色的保溫盒。
那是寧棠的。
她曾經在朋友圈發過這個盒子,配文是:“小粉陪我度過每一個加班的夜晚。”
“這不是寧棠的盒子嗎?”我問。
許衍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買粥的時候碰巧遇到她也想喝,店家沒打包盒了,她就把她的保溫盒借給我了。”
“她說你胃不好,吃點熱的舒服。”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得仿佛沒有一絲雜念。
“你看,棠棠多關心你,你還總是防著她。”
我沒有去碰那個盒子,隻是將杯子裏的涼水一飲而盡。
“我不餓,你吃吧。”
我轉身往浴室走去。
許衍在身後提高了音量。
“沈念!你適可而止吧!一塊保溫盒而已,至於這麼潔癖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海鮮過敏,上個星期剛去醫院拿了藥。”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許衍略帶慌亂的聲音傳來。
“念念......對不起,我忘了,我以為你喜歡喝粥就......”
“沒關係。”我打斷他的話。
我走進浴室,關上門,將他所有的解釋隔絕在外。
因為寧棠喜歡吃海鮮,所以他下意識覺得我也喜歡。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刺耳的門鈴聲吵醒。
許衍還在熟睡,我披上衣服去開門。
門外站著拖著兩個大行李箱的寧棠,眼眶通紅。
“念念,房東半夜把我趕出來了,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許衍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上前接過她的行李。
“怎麼回事?房東怎麼這麼過分!”
寧棠順勢靠在門框上,抽泣著說:“他說我不交下半年的房租就立刻滾,我現在的工資根本付不起......”
許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別哭了。你就安心住在這裏,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靠在牆上,冷眼看著這場戲。
“這是一居室。”我提醒他。
許衍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我。
“念念,客廳的沙發很大,我可以睡沙發。你讓棠棠跟你睡臥室好不好?”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她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寧棠連忙擺手,擦著眼淚。
“不用不用,我睡沙發就行,隻要給我一個落腳的地方就好,絕對不打擾你們。”
她越是這樣,許衍就越覺得她懂事可憐。
“那怎麼行!你睡沙發會落枕的。”許衍轉頭看著我,“念念,你發句話啊,平時不是挺大方的嗎?”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突然覺得疲倦至極。
“隨便你們。”
我轉身回了臥室,關門前,我看到寧棠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