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江清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猛地將戒指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梔梔好心來給我們送水果，你不領情就算了，說話非要這麼刻薄嗎？”

林梔在一旁紅了眼眶，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辭哥，你別怪清紓，都是我的錯。”

她捂著那根紅腫的手指，聲音哽咽。

“我就是太羨慕你們了，才忍不住想試試。”

“清紓嫌棄我也是應該的，畢竟那是你們的婚戒......”

她越說越委屈，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陸辭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像一座護著小雞的鷹。

“你有什麼錯？錯的是她那顆狹隘的心！”

他指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和憤怒。

“江清紓，你以前的溫柔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

“這枚戒指我為了讓你滿意，跑了三趟設計室，你現在說不要就不要？”

“你把我的心血當什麼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火。

看著他因為別人而對我橫加指責的醜陋模樣。

“陸辭。”我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覺得她沒錯，既然你這麼心疼她的眼淚。”

“那這枚戒指，你直接送給她好了。”

陸辭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

“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他最後隻能憋出這麼一句幹巴巴的威脅。

“婚禮後天就彩排了，你最好趕緊把你的脾氣收一收，別讓大家看笑話！”

說完，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拉著林梔的手腕。

“我們走，別理她。”

門被重重地關上。

客廳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桌上那枚沾過林梔手指的戒指，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走進臥室，將最後兩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後天就是原定的領證日，也是婚禮彩排的日子。

也是我航班起飛的日子。

第二天晚上，陸辭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明早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別遲到，別再鬧脾氣。”

他沒有道歉，語氣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我看著那條消息，回複了一個字。

“好。”

第三天早上八點。

我推著兩個行李箱，站在公寓樓下。

出租車師傅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

“姑娘，去哪兒啊？”

“機場。”我說。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

八點四十五分。

我的手機響了，是陸辭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

“江清紓，你到哪了？”

他的背景音有些嘈雜，聽起來不像是民政局門口。

“我在路上。”我看著窗外的機場高速。

“你先別去了。”陸辭的語氣有些急切。

“梔梔家裏水管爆了，把樓下淹了，鄰居正在找她麻煩。”

“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嚇得一直在哭，我得先去幫她處理一下。”

我握著手機，突然想笑。

“所以呢？”

“所以領證的事下午再說吧，你先回家等我。”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民政局今天一天都開門，下午去也一樣。”

“這事怪我，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算我給你賠罪。”

聽著他熟練的敷衍。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真的是去和他領證的，那我現在一定已經站在街頭，像個傻子一樣哭出聲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輕鬆。

“不用了。”我說。

“什麼不用了？”陸辭沒聽懂。

“我說，法餐不用了。”

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航站樓。

“你好好幫她處理水管吧，別讓她害怕。”

陸辭似乎鬆了一口氣。

“清紓，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那我先掛了，這邊有點吵。”

電話被掛斷。

九點三十分。

我站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

手機上，我已經編輯好了一條定時發送的短信。

發送時間設定在兩小時後，也就是我飛機起飛的時間。

收件人是婚慶公司。

“你好，我是江清紓。因個人原因，明天所有的婚禮流程全部取消。相關違約金我會按合同賠付，辛苦了。”

做完這一切，我拔出了國內的SIM卡，扔進了垃圾桶。

“女士，請出示您的登機牌。”安檢人員對我說。

我遞過證件，微笑著走了進去。

十一點三十分。

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舷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的忍讓和妥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