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三天。

蘇若瑜出院了。

陸家霖開車來接她，後座放著一束花。

不是送她的，是蘇若瑜出院前在醫院門口看見花店，指著那束白色雛菊說好看。

陸家霖就買了。

以前他也給我買花。每次產檢完，如果結果正常，他會在回家路上拐進花店，讓我自己挑。

我每次都挑雛菊。

他記住了。

隻不過現在記住的這個習慣，用在了別人身上。

車子開到我們家樓下的時候，蘇若瑜坐在副駕駛沒動。

"陸家霖哥哥，溫宜會不會在家？"

"我怕她看見我又不高興。"

陸家霖熄了火，掏出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

關機。

從昨天到今天，一直關機。

因為我的手機還在泳池邊上。

"沒人接。"他把手機放回去，"應該不在家。"

"會不會回她哥那裏了？"蘇若瑜試探著問。

陸家霖想了想，給我哥發了條消息。

兩分鐘後我哥回過來："溫宜沒來找我，我以為她跟你在一起。"

陸家霖盯著屏幕，眉頭終於皺緊了。

"三天了。"

他喃喃說了一句，然後快速撥了我的號碼。

關機。

又撥。

關機。

蘇若瑜在旁邊輕聲說："她不會是一個人去了什麼地方散心吧？懷孕的人情緒不穩定，萬一......"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萬一溫宜是故意不聯係你，就是在用沉默懲罰你。

陸家霖捏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我再打一遍。"

第七遍。關機。

蘇若瑜伸手按住他的手機。

"別打了。"

"她如果想聯係你，早就聯係了。"

"也許她就是需要冷靜幾天。你越追著打，她越覺得你在逼她。"

陸家霖看著我的通話記錄，最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他們上了樓。

我跟在後麵，飄進自己的家。

玄關的鞋櫃上還放著我的孕婦鞋，粉色的平底鞋，鞋頭有一隻刺繡的兔子。

蘇若瑜換鞋的時候低頭看見了，拿起來摸了摸。

"溫宜一直喜歡這種可愛的東西。"

她把鞋放回去，走進客廳。

茶幾上還有我織了一半的嬰兒毛衣，淺黃色的線團滾到了沙發底下。

蘇若瑜彎腰撿起來，手指繞著毛線轉了一圈。

"她連毛衣都還沒織完。"

陸家霖站在客廳中間，目光掃過這些痕跡。

粉色的拖鞋、織了一半的毛衣、冰箱上貼著的產檢時間表、臥室門上掛著的胎教音樂歌單。

到處都是我的痕跡。

可我本人站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他看不見。

蘇若瑜拿著那件織了一半的嬰兒毛衣坐到沙發上。

"陸家霖哥哥，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

"她手機一直關機，人也不在她哥那裏......"

陸家霖的臉色終於開始變了。

"我去報警。"

他拿起手機準備撥110。

蘇若瑜忽然站起來。

"等等。"

她咬住嘴唇，眼圈發紅。

"如果報警的話，警察會問泳池的事吧？"

"他們會不會覺得是我害了她？"

"陸家霖哥哥，我真的沒有推她，你相信我對不對？"

她又哭了。

眼淚掉得很整齊，一顆一顆落在那件嬰兒毛衣上。

陸家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不是你。"

"但溫宜三天沒消息，我必須報警。"

他說完撥了出去。

接線員問了基本信息，姓名，年齡，最後一次聯係的時間。

"三天前，在家裏的泳池。"

"她懷孕五個月。"

接線員記錄完告訴他，會先調監控，讓他保持電話暢通。

掛了電話之後，屋子裏安靜下來。

陸家霖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額頭。

蘇若瑜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二十分鐘後，陸家霖的手機響了。

不是接線員，是醫院的號碼。

他接起來。

"請問是溫宜女士的家屬嗎？"

"我是她丈夫。"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溫宜女士三天前由120送至我院急診。"

"溺水導致心跳驟停，經搶救無效......"

"溫宜女士和腹中胎兒均已確認死亡。"

"我們已多次聯係家屬未果。請您盡快前來辦理相關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