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新病房的門從外麵鎖上了。

爸爸說，這是為了保護我。

媽媽的人守在走廊左側，爸爸的人守在右側。

隔著一扇門，空氣繃得像快斷的弦。

媽媽很少進來。

每次隻在門口看我幾秒，確認儀器正常，又轉身離開。

如果換成以前，我會難過，以為是她不愛我。

可現在我看見了。

她讓護士換掉冰涼輸液管，調高病房溫度，把橙汁撤成溫水。

護士說我隻是輕微過敏，她卻冷著臉把藥單從頭問到尾。

原來有些愛不出聲，卻會在淩晨三點亮著燈。

爸爸很會說愛。

他每天提醒我，媽媽強勢，會逼我做不喜歡的事。

他摸著我的頭，滿眼心疼。

“晚晚，爸爸舍不得你難過。”

【簽了托管協議，你難過不難過都和我沒關係了。】

【餘氏本來就該是沈家的，要怪隻能怪你媽偏心。】

下午，醫生來做心理評估。

他笑得和善，筆尖停在紙上。

“餘小姐，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我心臟猛地一沉。

爸爸坐在旁邊，滿臉擔憂。

“醫生，晚晚這幾天總說耳朵裏有怪聲。”

【承認吧。】

【隻要承認幻聽，精神鑒定就穩了，作為他合法監護人，那股份托管協議就順理成章了。】

我看著那支筆。

第一次意識到，讀心不是刀。

也可能是他們送給我的罪名。

我慢慢搖頭，“沒有。”

醫生筆尖頓住，“那你有沒有覺得，家裏人想害你？”

哥哥站在床尾，眼神微顫。

我垂下眼，“沒有。”

爸爸失望了一瞬，很快又笑。

“醫生，孩子現在戒備心重，你多觀察。”

他遞過去一份舊記錄。

“她小時候就這樣，說自己能聽見媽媽在罵她。”

我渾身發冷。

原來他們連證明我瘋的證據都準備好了。

夜裏兩點，我假裝睡著。

爸爸和哥哥在走廊盡頭說話。

我聽不清他們壓低的聲音，可他們的心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爸爸：【成人禮上動手。】

【她隻要當眾失控，醫生就能出精神鑒定。】

哥哥：【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嗎？】

【會不會太殘忍了，晚晚畢竟是我妹妹。】

爸爸：【等進了精神病院，好好補償她就行了。】

哥哥沉默很久：【也是，妹妹對不起，我也想贏。】

就在這時，爸爸又想：

【刹車線斷得很幹淨。】

【下山的路剛好沒有監控。】

我猛地睜開眼。

媽媽。

我掀開被子衝向門，卻發現門被反鎖。

“開門！”

爸爸站在門外，聲音嚴厲，“晚晚，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不能出去。”

【隻要十分鐘。】

【拖住她十分鐘就夠了。】

我嘶聲喊：“哥，媽媽會死！”

門外安靜了一秒。

鑰匙輕輕響了一下。

哥哥動搖了。

下一刻，爸爸的聲音在走廊再次響起。

“沈硯，你想清楚。你開了這扇門，這輩子都隻能給餘氏打工，當不了繼承人。”

鑰匙聲停了。

哥哥的心聲像碎玻璃一樣紮進來。

【就十分鐘。】

【媽不會真的死。】

【她那麼厲害。】

我死死盯著門縫，“哥，你以前說過會保護我的。”

沈硯聲音哽住，“晚晚，聽話。”

爸爸喊護士來給我注射鎮定劑，又打開監控，歎氣。

“你們看，她又發病了。”

我快速點開媽媽聊天框，隻來得及發出兩個字。

【刹車。】

下一秒，手機屏幕亮了。

媽媽發來語音。

【晚晚，媽媽來接你回家。】

話落，語音裏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刹車聲。

我左耳聽不見。

可那一刻，我好像聽見整個世界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