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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號淩晨，市裏發放的三萬元狀元獎金到賬了。

八千一百塊八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轉進了媽媽的銀行卡。

備注隻有三個字：生恩債。

天亮後，媽媽隻回了兩個字：“收到。”

十八年，這筆賬終於清了。

上午，我去學校領取檔案，回來時，手機銀行裏的餘額變成了零。

剩下的兩萬一千八百九十九塊二毛，被分成兩筆，全部轉進了媽媽的賬戶。

那張銀行卡是我未成年時由她代辦的，手機銀行至今還綁定著她的號碼。

客廳裏，姐姐正展示三亞畢業旅行的付款頁麵。

媽媽替她補了一萬二的尾款。

弟弟則興奮地翻看新電腦的訂單，剩下的錢，剛好付了他的主機和顯示器。

我站在門口問：

“為什麼動我的錢？”

媽媽連頭都沒抬。

“什麼你的錢？沒有我們培養你，你能當狀元嗎？這獎金本來就是全家的。”

“我的債已經還清了。剩下的是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爸爸的臉沉下來。

“學校給你免學費，你又餓不死。姐姐畢業旅行一輩子就這一次，你弟弟身體不好，在家玩電腦也能高興一點。”

“你做姐姐的，怎麼什麼都要分得這麼清？”

我顫抖著拿出之前蓋過章的財產分割書：

“是你們親筆簽的。我的獎金歸我，你們沒有權利拿。”

媽媽終於抬頭，眼裏沒有半點心虛：“我是你媽，拿你一點錢怎麼了？”

我要求她把錢轉回來。

她不肯。

我伸手去拿桌上那張屬於我的銀行卡，爸爸猛地扣住我的手，將我推到櫃門上！

“為了幾個錢，連你媽的東西都敢搶？”

還沒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指縫落下來。

爸爸看都沒看，而是奪過確認書，當著我的麵撕成兩半：

“讀了幾天書，就拿一張破紙來壓父母。你還真以為翅膀硬了？”

媽媽把姐姐和弟弟護到身後，指著我罵：

“從出生起就隻會擋你弟弟，現在還見不得姐姐弟弟過得好。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就不該交那兩萬八把你留下來！”

姐姐小聲說旅行可以不去。

媽媽立刻柔聲安慰她：

“不關你的事，是她心眼小。”

弟弟問新電腦什麼時候送到。

爸爸揉了揉他的頭：

“今晚就到，爸爸陪你裝。”

傍晚，一家四口出門吃飯，順便替弟弟提電腦。

臨走前，媽媽還吩咐我：

“把姐姐的行李箱擦幹淨，再把弟弟房間的舊桌子搬走。粥也煮上，我們回來要吃。”

她篤定我還會像過去十八年一樣，把所有事情做好。

門關上後，我沒有擦箱子，也沒有煮粥。

而是從床底拖出早已收拾好的箱子，再掀開地墊取出備用鑰匙。

十年前搬新家後，新鎖的鑰匙隻有五把。

爸媽，姐姐弟弟各一把，而最後一把，媽媽說與其給我不如留作備用。

這樣誰出門發現忘帶鑰匙，可以隨帶隨走。

從此，這個家裏唯一會被鎖在外麵的，隻有沒有鑰匙的我。

但之後，不會了。

去往車站的路上，家庭群裏不斷彈出消息。

媽媽問我粥煮了沒有。

弟弟催我把電腦桌擦幹淨。

姐姐讓我別忘了替她熨裙子。

沒有一個人問我在哪裏。

二十三點十八分，列車準時駛離站台。

我點開那張八千一百塊八毛的轉賬回執，看了最後一遍，然後刪除了鎖屏上的倒計時。

從這一刻起，我的生命不再計算歸期。

也不再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