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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一天，我去銀行取學費。

銀行卡插進去，屏幕上卻隻顯示餘額：二十七元六角。

我站在取款機前，把數字看了三遍。

卡裏原本有一萬八千多元。

其中八千是競賽獎金，六千是我給初中生補課攢下的錢，還有四千，是學校提前發放的入學獎勵。

那是我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趕回家時，弟弟正坐在客廳拆新電腦。

嶄新的主機擺了一地，姐姐手腕上則多了一條金手鏈。

媽媽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

“正好，把這些紙箱收拾了，別擋著承業裝電腦。”

我沒有動。

“我卡裏的錢呢？”

媽媽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取出來用了。”

弟弟拍了拍電腦機箱。

“我上大學要學設計，電腦不能太差。”

姐姐晃了晃手腕。

“剩下的媽給我買了禮物。你考上大學，全家都高興，我們也該沾沾喜氣。”

我看向媽媽。

“那是我的學費。”

她反而皺起眉，像是在責怪我不識大體。

“學校又不會因為晚幾天交錢就趕你走。”

“承業心情不好，買台電腦讓他高興一下怎麼了？你姐姐最近也受了委屈，我哄哄她不應該嗎？”

“你們怎麼知道密碼？”

爸爸從臥室出來，將一張銀行卡資料扔到桌上。

那是我夾在舊課本裏的東西。

“你媽替你保管錢，是怕你亂花。一家人用你點錢，你就這樣審犯人？”

他們翻了我的東西，找到密碼，取走我辛苦攢下的學費。

卻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偷。

我拿起弟弟桌上的電腦發票。

“退掉，把錢還給我。”

弟弟一把推開我的手。

“買都買了，憑什麼退？”

我沒有像從前一樣退讓，直接抱起還未拆封的顯示器。

媽媽立刻擋在門口。

“你鬧夠沒有？承業已經夠難受了，你非得逼死他是不是？”

“那是我的錢！”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喊出聲。

客廳驟然安靜。

爸爸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我們養你十八年，花你一點錢天經地義！”

“養我，就是為了有一天偷走我的學費嗎？”

話音落下，爸爸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的耳邊猛地炸開嗡鳴，懷裏的顯示器摔在地上。

他指著我怒罵：

“白眼狼！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扔了！你除了擋承業，還給家裏帶來過什麼？”

媽媽沒有看我發紅的臉。

她蹲下檢查顯示器，心疼地責怪：

“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弟弟站在旁邊冷笑。

“大學還沒去，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沒爸媽給錢，我看你能撐幾天。”

姐姐也摘下手鏈裝回盒子，警惕地抱進懷裏。

“這是媽送我的，你別想拿走。”

我忽然不想爭了。

錢拿不回來，親情也一樣。

當晚，我把行李箱放在床邊。

媽媽看見後，隻吩咐：

“明早走之前把全家的衣服洗了。到了學校記得把獎學金打回來，承業生活費不夠。”

她不知道，我不會再回來。

第二天淩晨五點，所有人還在熟睡。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正門前，將用了十二年的側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隨後抬腳，第一次跨過那道門檻。

沒有厄運降臨，也沒有人出來阻止我。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走過正門。

卻不是回家，而是離家。

我輕輕帶上門，沒有回頭。

七點十五分，列車準時啟動。

手機裏彈出學校的通知：

拔尖人才培養項目申請通過，寒暑假統一留校。

我刪除了備忘錄裏的倒計時。

一千三百七十公裏外，會有新的宿舍、新的同學，以及一個隻屬於周聽瀾的人生。

至於那個不肯讓我進正門的家，從今往後，也不配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