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爸爸在家族群裏發了消息。

“後天給承業辦升學宴，大家都來沾沾喜氣。”

有人問：

“你們家聽瀾不是考上頂尖大學了嗎？不給她辦？”

爸爸隔了幾分鐘才回複：

“女孩子讀再好的學校，遲早也是別人家的人。承業才是我們老周家的根。”

我握著手機等了很久。

他沒有撤回，也沒有私下解釋。

升學宴當天，門口擺著寫有“周承業升學之喜”的禮簿。

我的錄取通知書被壓在橫幅下麵，成了證明這個家風水好的裝飾。

我剛走過去，媽媽便把圍裙塞進我懷裏。

“後廚缺人，你別坐席了。今天來的都是親戚，別讓人說我們家沒規矩。”

我問：“那我的位置呢？”

她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你又不是客人，要什麼位置？家裏人就該幫忙。”

可等客人到齊，攝影師叫他們拍全家福時，媽媽卻沒叫我。

攝影師舉著相機問：

“不是說有三個孩子嗎？還有一個女兒呢？”

媽媽把弟弟往中間拉了拉，笑著解釋：

“她不用拍。她從小命硬，跟家裏不親。”

姐姐站在媽媽左邊，弟弟靠在爸爸右邊。

他們四個人身後，掛著“闔家同賀，金榜題名”的橫幅。

我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站在廚房門口。

原來做活時，我是家裏人。

拍全家福時，我便不是了。

席間，一個遠房姑婆認出我，往我手裏塞了個紅包。

“這就是聽瀾吧？聽說你考上了頂尖大學，真有出息。拿著，給自己買點學習用品。”

我還沒來得及道謝，媽媽便把紅包抽走，壓進弟弟的禮簿裏。

“一家人不用分得那麼清。她上大學有國家管，承業以後用錢的地方多。”

那隻紅包上明明寫著我的名字。

可禮簿一翻，它便成了弟弟的。

開席後，我一直在廚房端菜，手上的傷被熱湯浸得發白。等最後一道菜送完，桌上隻剩幾盤殘羹冷炙。

我剛端起碗，媽媽便把我叫過去。

“承業同學那桌沒有飲料了，你再去搬一箱。”

明明姐姐就在旁邊玩手機，她卻從沒想過讓姐姐幫忙。

午飯後，村裏負責發放升學獎勵的人來了。

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可以領五千元獎金。

對方讓我填寫家庭信息，媽媽卻先一步抽走表格。

“能不能寫承業的名字？反正他們是親姐弟，誰領都一樣。”

工作人員愣了愣。

“獎勵是按錄取通知書發的，不能換人。”

等人一走，媽媽立刻瞪向我。

“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替弟弟爭取？五千塊對你沒什麼用，對承業可是一個月生活費！”

我第一次沒有低頭。

“那是獎勵給我的。”

爸爸猛地放下茶杯。

“你的？你姓周，拿到的東西就是周家的！一家人談什麼你的我的？”

我看著他，輕聲問：

“既然是一家人，為什麼全家福裏沒有我？”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最先惱羞成怒。

“就因為沒拍一張照片，你要鬧到什麼時候？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非得搶他的風頭？”

姐姐也皺起眉。

“你都十八歲了，怎麼還爭這些？等你嫁了人，自然會有自己的家。”

弟弟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她本來就是擋弟女。要不是她擋著，我早就該出生了，哪還用家裏多養她十八年？”

滿屋親戚都聽見了。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假裝沒聽清。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媽媽甚至隻是輕輕拍了弟弟一下。

“當著外人的麵，少說兩句。”

外人。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滿屋親戚，還是站在他們麵前的我。

晚上，我打開學校發來的新生培養方案。

拔尖人才班實行本研貫通，寒暑假進入實驗室，不必返鄉。

過去我總想著，等我拿回獎學金和證書，他們或許就會承認，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可今天，我看見了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

也親眼看著寫有我名字的紅包，被記進弟弟的禮簿。

我在“接受寒暑假留校安排”後麵勾選了“是”。

提交成功後，我從床底拖出舊行李箱。

錄取通知書、身份證、獲獎證書和車票被一一裝進去。

媽媽在門外喊我：

“明早早點起來，把宴席剩下的桌椅還回去。”

我拉上行李箱夾層，沒有告訴她我在收拾什麼。

距離離開，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