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答辯定在周六下午三點。

周四晚上，我坐在客廳，跟全家囑咐：

"這周六下午三點到四點，我有一個轉正線上答辯，非常重要。這段時間，家裏的網絡和電不能斷。誰都不能碰路由器和客廳的插座。"

媽媽在給弟弟疊衣服，隨口應了一聲："知道了。"

弟弟窩在沙發上打手遊，頭都沒抬。

爸爸在看電視，沒說話。

我不放心，周五晚上直接站到弟弟麵前，摘了他的耳機：

"明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你不能打遊戲。一個小時就行。"

他抬頭看我，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憑什麼？"

"你主機一開，穩壓器功率拉滿，萬一再跳閘，我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我約了訓練賽，戰隊都等著我。"

"我好早就提前和你說了！"

"那你換個時間吧。"他把耳機重新戴上，"我又不是你員工，憑什麼聽你的。"

我轉頭看向媽媽。

她正在敷麵膜，眼睛眨了眨：“知意，你就不能去咖啡廳？圖書館？”

"答辯需要穩定網絡和安靜環境，周六公司不開門，咖啡廳太吵，圖書館過去3小時。"

她揭下麵膜，不耐煩了：“那跟你弟商量，別來找我。你們倆都這麼大了，什麼事都讓我管。”

我看著她。

可弟弟但凡有事，她跑得比誰都快，她隻是不想管我。

周六，我提前十五分鐘坐在書桌前。

為了萬無一失，我特意買了一個新的插線板，從自己房間單獨走了線。

穩壓器、路由器都不經過弟弟那邊。

我反複確認了三遍，一切正常。

兩點五十分，弟弟的房門開了。

他走到客廳，打開了遊戲主機。

我心裏咯噔一下，但告訴自己線路是獨立的，沒關係。

三點，我正在做開場自我介紹，屋子裏所有的燈同時滅了。

電腦屏幕閃了一下，變黑了。

我衝到配電箱前拉開箱門。

總閘跳了，推不上去。

"林浩！"我聲音劈了，"你開了什麼？"

弟弟從客廳跑過來："我就開了主機和顯示器啊！"

"還有空調。和那個新的電競散熱底座。"

散熱底座，功率一千五百瓦。

加上他的主機、顯示器和空調，整個家的電路負荷直接炸了。

我瘋了一樣拿起手機看時間。

三點零三分，我的答辯已經開始了三分鐘。

我用手機開熱點，試圖重新連接會議，信號兩格，視頻加載不出來。

我跑到陽台，舉著手機找信號。

勉強進去了，但畫麵卡成馬賽克，聲音斷斷續續。

評委皺著眉："林知意同學，你那邊怎麼回事？"

"老師，不好意思，家裏突然斷電了，我正在。"

畫麵又卡住了。

然後彈出一行字：【網絡不穩定，已被移出會議室。】

我站在陽台上，舉著手機，手在抖。

重新點進去顯示【該會議已結束或您已被移出，請聯係主持人。】

我打主管電話：

"主管，我家裏跳閘了，能不能重新進一下。"

"知意，"主管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了底下的失望，

"評上次你手機關機，這次你答辯斷線。知意，我沒辦法再幫你說話了。"

電話掛了。

我站在陽台上，手機舉在半空，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屋子裏還是黑的。弟弟在客廳罵罵咧咧："媽，什麼破電路啊，我團戰白打了！"

媽媽摸黑找到了手電筒，先跑去安慰弟弟："沒事沒事，等你爸回來推閘。你用手機先玩會兒。"

我從陽台走進來，聲音很輕。

"我的答辯沒了。"

媽媽拿手電筒照了我一下："那就等下次唄，又不是隻有這一次。

"沒有下次了。提前轉正一年隻有一次，我錯過了，至少要再等半年。"

媽媽皺了皺眉，語氣裏沒有半分愧疚："那也不能怪他吧？誰知道電路會跳閘？"

"我說過了。"我盯著她，"我周四說的。周五又說了。我求他一個小時不要打遊戲。"

弟弟在沙發上翻了個身："你說是你說，跳閘又不是我故意的。你自己選在家裏做什麼答辯，怪誰？"

媽媽跟著點頭："就是，你自己不去外麵找個地方，非要在家跟你弟搶電，出了問題又怪我們。"

我站在黑暗裏，看著他們。

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照在弟弟臉上，照在媽媽臉上。

他們的表情沒有一絲心虛。

弟弟覺得他沒錯。

媽媽覺得我矯情。

沒人記得我說過三遍的話。

沒人覺得我的轉正答辯比弟弟的一局遊戲重要。

我沒再說話。

轉身回了房間，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

主管發來消息：【提前轉正的名額沒辦法給你了。北城分部需要一個駐場設計，基礎崗，周期半年，做完可以攢資曆重新申請轉正。你考慮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

如果答辯通過，我現在應該是正式設計師，漲薪百分之二十，可以獨立帶項目。

現在，我要去北城做最基層的工作，從零爬回來。

因為弟弟的一局遊戲和一個從來不屬於我的插座。

我打字回複：【什麼時候出發？】

主管說：【下周一。】

我放下手機，靠在牆上。

房間裏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

隔壁弟弟的房間傳來手機外放打遊戲的聲音，媽媽在旁邊笑："浩浩你這局贏了沒？"

我閉上眼睛。

我隻要撐到周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