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村的王瘸子來相看妹妹時,妹妹正躲在豬圈裏發抖。
我走進去,拽著她的衣領把她拖到了院子裏。
父親正和王瘸子討價還價,王瘸子嫌妹妹太瘦,不好生養,隻想給兩袋玉米麵。
我打斷他們:「叔,我妹雖然瘦,但是屁股大,算命的說她肚子裏能揣五個男娃。」
「少於三袋麵外加兩百塊錢,這事免談。」
王瘸子捏了捏妹妹的腿,嘿嘿笑了兩聲,掏出了錢。
母親跪在地上求我,說妹妹才十五歲,嫁過去會被打死的。
我一腳踹開母親,把錢仔細點了兩遍,塞進父親手裏。
「媽,哥哥已經二十了,腦子又不好。再不換親,咱家就要絕戶了。」
「為了哥,她死也是應該的。」
父親讚許地拍了拍我的臉,破天荒地中午給我盛了半碗白米飯。
我端著碗,當著妹妹的麵,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
妹妹一邊掉眼淚,一邊罵我。
我對著她的臉狠狠扇下去,「討債鬼,是不是想死?」
小燕被打得偏過頭去,她死死瞪著我,眼神裏全是恨意。
父親李大強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看著這一幕吐出一口濃痰。
「大雁,你這丫頭隨我,知道顧家。小燕呐,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好好嫁過去不行嗎?就知道折騰,非得給我找事!」
我陪笑了兩聲,轉頭扯著小燕的頭發把她拖進後院的柴房。
柴房裏昏暗不透光,地上全是散落的幹牛糞和發黴的稻草。
我找了根粗麻繩,把她雙手反綁在房梁的木柱上。
小燕罵得更凶了,咬牙切齒地咒我不得好死,我撿起一塊沾滿泥土的破布塞進她嘴裏。
在繞麻繩的時候,我的手指在她的手腕處不動聲色地留了一個活扣。
回到院子裏,哥哥李耀祖正坐在泥坑裏玩。
他二十歲了,長得人高馬大,智力卻隻有三歲。
手裏捏著一隻剛掐死的麻雀,麻雀的內臟被他擠得滿手都是,他正咧著嘴傻笑。
母親縮在灶台邊,手裏攪著一鍋滾燙的豬食,眼淚吧嗒吧嗒掉進鍋裏。
父親讓我把那半碗白米飯吃完。
米飯放涼了,硬邦邦的,卡在喉嚨裏刮得生疼。
但我咽得很用力,在李家,能吃到白米飯,就代表有了話語權。
以前隻有父親和耀祖能吃白米,我和小燕、母親隻能吃紅薯麵和糙米糊。
吃完飯,父親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起身往外走。
他要去王瘸子家敲定換親的細節。
王瘸子除了出兩百塊錢和三袋麵,還答應弄個女人來給耀祖當媳婦。村裏的規矩,有進有出才算完整的換親。
父親一走,耀祖就開始發瘋。
他看到母親在喂豬,突然衝過去一腳把母親踹倒在石槽邊。
耀祖騎在母親身上,用手指去摳母親的眼睛,嘴裏不停流著口水。
「媳婦,我要媳婦,快給我媳婦!」
母親疼得慘叫,雙手在空中亂抓,卻不敢打在她引以為傲的兒子身上。
我走到牆角,抄起一把鐵鍬,猛地敲在裝滿苞米的鐵皮桶上。
巨大的撞擊聲讓耀祖嚇了一哆嗦,他停下動作。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哥,爹說了明天媳婦就來,你現在把媽打壞了,以後就沒人給你媳婦做飯了!」
「聽話,去旁邊玩。」
耀祖愣了一下,從母親身上爬起來,拍著手一邊流口水一邊笑。
母親捂著臉爬起來,看我的眼神充滿恐懼。
她以前還敢護著我們姐妹,自從三年前我因為逃跑被打斷了左腿後,就變成了這副六親不認的模樣。
我轉過身走向堂屋。
把手伸進口袋,我摸到了一根生鏽的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