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喬念伊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她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拿出來，用絨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行李箱裏。

這晚她沒有看手機，早早關燈躺下了。

天剛蒙蒙亮，房門忽然被人猛地踹開。

巨大的動靜瞬間驚醒了喬念伊，她還沒來得及坐起身，手腕就被人攥住。

陳楚澤臉色陰沉得嚇人，二話不說，強行拽著她往外走。

喬念伊拚命扭動胳膊掙紮：“你幹什麼！放開我！”

可陳楚澤全程一言不發，一路將她拖拽上車，直奔醫院。

車子剛停穩，耳邊就湧來一陣嘈雜的怒罵聲。

“就是她吧？網上說的那個小三？”

“破壞別人家庭還有臉站在這兒？”

“人家女兒剛走，你就帶著孩子登堂入室？要不要臉？”

……

喬念伊隔著車窗，看見醫院走廊圍滿了圍觀的路人與記者。

周婉玉摟著康康，臉色慘白，正被密密麻麻的人圍在正中，進退不得。

陳楚澤把喬念伊拽下車，冷聲開口。

“昨天你動手的視頻上了熱搜，現在全網都在說康康是我的私生子，說我和周婉玉有私情。”

他餘光掃過喧鬧的人群，語氣愈發急躁。

“你也看見了，他們被堵在這裏受盡辱罵，康康剛做完心臟手術，根本扛不住這些驚嚇。”

“你現在去和他們解釋清楚，就說你是因為女兒去世太過悲痛，情緒失控才動了手。”

“至於我和婉玉，隻是普通朋友，康康也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喬念伊垂眸看向被他攥得發紅發疼的手腕，語氣平淡。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替你們背這口鍋？”

“由不得你不願意。”

陳楚澤強硬地拉著她走向喧鬧的人群，抬手示意周遭安靜。

“大家安靜一下，這件事純屬誤會，接下來讓我的妻子出麵，給大家解釋清楚所有來龍去脈。”

說完，他湊近喬念伊，聲音壓得極低。

“喬念伊，你別忘了星星的骨灰盒還在我這兒。”

喬念伊心裏一片寒涼。

他真的太懂得如何拿捏她。

他知道星星是她唯一的軟肋，所以狠心拿死去的女兒要挾她低頭。

可哪怕是被逼迫、被算計，她也不敢拿女兒去賭。

在眾人的注視下，喬念伊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地開口。

“昨天……是我情緒失控，誤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一時衝動才動了手。”

“陳楚澤和周婉玉隻是普通朋友，康康也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網上的所有傳言都是假的。”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問題，和他們沒有一點關係。”

人群嘩然。

原本對準周婉玉的鏡頭和怒火，此刻全部調轉方向，傾瀉到了她身上。

“人家清清白白的朋友關係，你上來就打孩子？”

“搞不好網上的衝突視頻就是你故意放出來的，專門抹黑別人吧！”

“難怪人家母子嚇得不敢出聲，真是無辜遭殃！”

混亂中，有人情緒激動，直接伸手狠狠推了喬念伊一把。

她沒有半點防備，踉蹌著摔倒在地。

無數相機快門聲響起，記者們爭相舉著鏡頭，抓拍她窘迫的模樣。

人群不斷往前擠，有人故意伸手推搡她，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下意識望向陳楚澤的方向。

卻看見陳楚澤正背對著她，替周婉玉拍掉外套上沾的灰，另一隻手牽著康康，低聲哄著什麼。

下一秒，他抱起孩子，護著周婉玉，轉身徑直離開。

從頭到尾，未曾再看她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於散去。

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一條信息來自陳楚澤：

【骨灰盒放書房保險櫃裏了，今晚我要陪著婉玉和康康，就不回家了。】

另一條來自小叔：

【我已經下飛機了，隨時可以碰麵。】

壓在心頭多日的沉重驟然散開。

喬念伊立刻起身，顧不得身上的傷，急切地往家中趕。

回到家，她打開保險櫃，小心翼翼取出星星的骨灰盒，又快速收拾好行李。

收拾妥當，她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所有悲歡愛恨的家。

她曾盼著一家三口安穩度日，盼著陳楚澤每天早點回家，盼星星平安長大。

可如今她終於明白，這份感情早就失衡，她和孩子從來都不是他優先守護的人。

她收回視線，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路未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