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窗外飄起了毛毛雨。

我端著馬克杯站在落地窗前。

手機微信裏彈出了幾張照片，是我婆婆發來的。

照片裏，我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大伯和二姑媽一左一右扶著他。

他們扯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上麵寫著：“不孝女沈禾，喪盡天良，虐待親父！”

一行人堵在我婆家小區門口，坐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嚎啕大哭。

周圍圍了一圈晨練的大爺大媽，正對著橫幅指指點點。

婆婆發來一條語音，語氣裏滿是無奈：“小禾啊，你爸這是鬧得哪一出啊？物業保安都不敢去拉，怕他躺地上訛人。”

我放下水杯，理了理頭發，換上一件針織長裙。

我撐著雨傘，走到了小區門口。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我那個狠心的閨女！”我爸一眼就瞅見了我。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她住著幾千萬的豪宅，開著一百多萬的保時捷，卻讓她親爹在鄉下住漏雨的破房子！我不活了啊！”

二姑媽抹著眼淚，拍著大腿：“作孽啊！沈家怎麼生出這麼個白眼狼！”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看著挺文靜個小姑娘，心怎麼這麼狠啊。”

“就是，自己過好日子，不管老子死活，這種人要遭天譴的。”

我收攏了雨傘，將傘尖抵在地麵上。

我沒有爭吵，隻是從托特包裏，抽出一疊A4紙。

“爸，大伯，二姑媽，既然你們把街坊四鄰都招來了，那我們就當著大家的麵，好好算算這筆賬。”

我抽出一張賬單，展示給圍觀的人群。

“這是我弟前年因網絡賭博欠下的四十八萬高利貸。爸，是您逼我當了結婚戒指，又拿出公婆給的改口費，甚至動用那六十八萬彩禮，幫他填的窟窿吧？”

人群中的議論聲停了一瞬。

我爸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吼道：“他是你弟弟！你拉他一把怎麼了！咱們老家哪家不是當姐姐的幫扶弟弟！”

我點點頭，又抽出第二張紙。

“這是弟弟現在開的那輛三十萬的轎車購買合同，也是全款，用的錢也是您截留下來的彩禮。”

“至於大伯，二姑媽——”我轉頭看向旁邊的親戚。

“大伯家兒子結婚，您打著我的旗號隨了五萬塊份子錢；二姑媽做微商被騙，您偷偷拿了三萬塊去補貼。這些錢，全是從我那筆彩禮裏掏出去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我爸的眼睛。

“現在彩禮揮霍空了，你們又看上了我婆家給我買的房子，覺得我賺的錢，就該理所當然地全部貼補給弟弟買套新房，寫你們的名字，對嗎？”

周圍的群眾嘩然。

“這不是賣女兒嗎？”

“六十八萬彩禮全扣下，自己一分錢嫁妝不出，這也太不要臉了。”

“合著是個伏地魔家庭啊，難怪人家閨女不理他們。”

大媽們的譴責聲湧向了我爸。

我爸的臉由紅轉紫，又由紫轉白。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賬單，撕個粉碎，尖叫起來。

“這都是我們鄉下的風俗！男人才是家裏的頂梁柱，你是女人，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你弟弟過得不好，你這個當姐姐的就該管！我生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讓你買房你就得買！”

“是啊。”我垂下眼睫，聲音透著妥協，“所以我認命了。”

我爸愣住了，周圍的親戚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