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巡城兵路過的時候，沈映雪收了聲。

宋書淮趁機攬著她匆匆走了，回頭時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打算等兩月後的萬壽節宮宴，以君臣的身份與他們正式相見。

今日，就且先讓二人得意一下吧。

班師回朝之前，我就差人把宋家二老從鄉下接了來，安置在京郊別院。

那時候我想，宋書淮既考中了狀元，往後在京城紮根也罷。

拿我的關係為宋書淮打點，助他平步青雲。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宅子裏仆役齊全，每日好菜好飯伺候著二老。

二老起初還有些拘謹，住了些日子便也習慣了，使喚起下人來底氣十足。

今日我回到別院，把宋書淮另娶的事說了一遍。

宋母聽完，“哎喲”一聲，“瀟瀟，你趕緊回鄉下吧。”

我愣了一下：“您說什麼？”

“我讓你趕緊回鄉下！”

宋母不耐煩的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賴著不走的窮親戚。

“你留在這兒，萬一讓丞相家知道了，不是壞了書淮的大事嗎？”

我問她：“你們最近住的這院子，每日的飯菜，是誰給你們備的？”

宋母理所當然地說：“還能是誰？自然是我的狀元兒子安排的。”

“你一個女人家，哪來的銀錢弄這些。”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宋書淮高中狀元之後忙著攀龍附鳳，新婚燕爾，春風得意，可曾差人回家看過一次？

二老在村裏苦熬的時候，是我派人給他們添的棉衣、修的房子，接他們進京。

宋父走到門口，扯著嗓子喊外頭的仆役：“來人！把這女人給我捆了，套馬車送回老家去！”

沒人動。

院裏兩個侍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轉頭吩咐道：“把人送到宋書淮府門口，請不出去就捆出去。”

侍衛立馬應聲上前。

宋父漲紅了臉指著我：“柳瀟瀟，我們是你公婆！”

我沒再理會，轉身進了屋。

過了幾日，我照常出門，遇到了蹲守我多日的宋書淮。

宋書淮壓著怒氣質問我：“你把我爹娘扔到我府門口是什麼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來自鄉野，禮數不周。”

“映雪那般嬌貴的人，我爹娘上門投靠，言語粗鄙，不免要衝撞了她。你這不是誠心要壞我的事嗎？”

這個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居然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委屈。

我挑眉不解道：“那你把他們送回老家去不就行了。”

宋書淮揉了揉眉心：“這是自然。你也跟著一起回去，路上把他們照顧好，我會多拿點錢給你，你在老家好好待著，別來添亂。”

“等日後我在朝中掌握了實權，不再處處受製於人，再把你接回來。到時候納你做個妾室，必會好好彌補你。”

“如今映雪勢大，我剛成婚，不能納妾。你且忍耐幾年。”

我靜靜聽他說完，胸口湧起一陣惡心。

“你自己把他們送回去。你的父母幹我何事。”

宋書淮皺了皺眉，歎氣道：“我知曉你見我與他人成親，心中不滿。但那天你也看到了，映雪對你很是不喜。回去以後她跟我商量，要把你許給家裏的馬夫。”

他以為這話嚇得住我。

我冷冷一笑。

“且讓她回家問問她爹，敢不敢為我的婚事做主。”

宋書淮愣住了。

他大約是覺得我在說胡話，一個鄉下女人，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來。

但我沒給他琢磨的時間，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踢翻在地。

“再來我麵前口吐狂言，仔細你的舌頭。”

他滾出去一丈遠，半天沒喘上氣。

我拍了拍衣擺，轉身就走。

路邊有商販見他跌在地上，上前問他可要報官。

宋書淮捂著胸口站起來，咬著牙說了聲不用。

我知道他不會報官。

報了官，他的這些齷齪事可就兜不住了。

我走在長街上，日頭正好，心情更是暢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