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那天,我提前兩個小時到酒店。
賀安琪穿著藍色禮服,和媽媽一塊站在花牆前挑照片。
她一見我就把拍攝清單塞給我。
“男方家喜歡熱鬧,多拍他們。敬茶時別開閃光燈,我婆婆臉上容易出油。”
“哦對,小陸妹妹怕胖,盡量找側臉。”
我專心的檢查燈光和機位。
她未來的婆婆走過來,朝我笑了笑。
“是酒店請的攝影師?這麼年輕。”
安琪停了半拍,尷尬的笑了笑。
“我姐。”
對方有些意外。
“你還有個姐姐?以前沒聽你提過。”
媽媽立刻接話。
“老大常年在外麵跑,性子獨,不怎麼愛參加家裏的活動。”
說完,她衝我擺擺手。
“還站著幹嗎?男方家屬到了,快拍迎賓照。”
我舉起相機。
鏡頭裏,媽媽牽著賀安琪的手,笑得格外高興。
爸爸替小陸整理領帶,賀子昊擠在旁邊喊姐夫。
司儀請女方家屬上台。
我剛放下相機,賀安琪便回頭喊我。
“姐,左邊暗了,你去調一下燈。”
未來婆婆問:“大姐不上來嗎?”
賀安琪笑著解釋:“我姐不喜歡拍照。”
爸爸點點頭。
“她從小就這樣,家裏照片都是她拍的,站後麵自在。”
我沒有解釋。
那年,奶奶過壽。
親戚圍著蛋糕唱生日歌,我抱著攝像機站在桌邊。
奶奶朝我招手,想讓我一起吹蠟燭。
媽媽說:“別動,拍糊了又得重來。”
奶奶後來吹滅蠟燭,視頻裏全是親戚的笑聲。
沒有我的。
今天也是一樣。
我拍敬茶,拍改口,拍雙方父母遞紅包。
大廳裏上了兩輪菜,我沒離開過相機。
晚上七點多,胃裏開始難受。
酒店服務員看見我臉色不對,問要不要給我留一份飯。
媽媽正好經過,聽見後擺擺手。
“儀式還沒結束,她不能走。給她拿兩塊喜糖墊一下就行。”
我接過兩塊糖,放進口袋。
八點整,司儀宣布拍最後一張全家福。
賀安琪和未婚夫站在中間,雙方父母站在兩邊。
賀子昊擠到媽媽身旁,衝鏡頭比了個手勢。
未來公公朝我招手。
“大姐也來,找個服務員按一下快門就行。”
媽媽已經靠近賀安琪,笑著擺手。
“不用,她不愛湊熱鬧。”
我調好參數,連拍三張。
男方家屬散開後,媽媽又叫住我。
“再拍一張咱們家的。”
小陸退到旁邊。
爸媽、安琪和子昊重新站好。
媽媽整理了一下裙擺。
“橫著拍,多留點地方。以後安琪有孩子,也能加進去。”
我透過取景框看著他們。
四個人靠得很近。
中間沒有我的位置。
以後也不會有。
我按下最後一次快門。
照片導進雲盤後,我把共享相冊的管理員移交給賀安琪。
頁麵跳出提醒。
【退出後,您仍可保留個人上傳的照片。】
我點下確認。
相冊裏的照片都還在。
隻是從今以後,不會再有新的內容。
賀子昊低頭搶紅包,隻“嗯”了一聲。
媽媽正在送客,頭也沒回。
“周一先修九張,安琪要發官宣。”
“你外拍完早點回來,別忙起來又不接電話。”
這一次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轉身拎著相機包離開酒店。
寄存在車站的兩個行李箱,安靜靠在服務台旁。
晚上九點二十,列車駛出站台。
家庭群裏還在挑照片。
媽媽喜歡第三張,爸爸說第二張精神,賀安琪嫌賀子昊閉了眼,讓我修開。
他們都以為,我隻是跟往常一樣去外地接了一個普通單子。
沒人知道出租屋退了,工作室辦完了交接。
也沒人知道,家門鑰匙已經寄回。
我關掉群提醒,把那張一家四口的合影存進交接文件夾。
這是我替他們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也是我最後一次,站在他們的故事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