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從萬丈懸崖摔下來沒有死，是因為半路被一棵枯樹掛住了。

枯枝刺穿了我的左肩，我整個人掛在崖壁上，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天黑了，下了雨，我掛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枯枝斷了，我繼續往下墜，最後摔在崖底的碎石灘上。

渾身的骨頭碎了大半，我躺在那裏，就要死了。

疼到後來反而沒知覺了，就是冷。

死了也好，去找師姐。

可是閉眼的那一瞬間，我看到手裏還攥著那根紅線。

嫁衣上的紅線，我抱師姐的時候勾下來的。

師姐死不瞑目，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嫁的人要殺她。

我不能死。

我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用僅剩那條能動的右臂，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崖底往西三十裏，是萬魔窟。

天樞宗的禁地，萬年前鎮壓了一頭上古魔物，門中弟子提起來都變色的地方。

我爬了三天。

右臂磨爛了，膝蓋見骨了，我用牙齒叼著那根紅線，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第三天夜裏，我終於爬到了窟口。

風從洞裏灌出來，我沒有退。

我把那根紅線纏在手腕上，一頭紮進了黑暗裏。

萬魔窟深處，溫度驟降，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忽然亮起一點猩紅的光。

是一雙眼睛。

「哦，還有活物自己爬進來的？」

那個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多少年了，終於有活物敢爬進來。」

我抬頭，滿臉是血。

「前輩。」

「嗯？」

「我幫你破封印，你幫我殺一個人。」

那雙猩紅的眼眨了一下，黑暗裏傳出低的笑聲。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東西做交易？」

我啞聲：「我不在乎。」

「有意思。」

那雙眼靠近了一些，是個女人，被無數鎖鏈釘在石壁上。

她低頭打量我。

「你要殺誰？」

「天樞宗，沈照寒，仙門第一劍。」

她挑了挑眉。

「哦，就那個小東西？」

「還有掌門獨女，雲綾。」

她笑了一聲。

「你救了我，我替你殺兩個螻蟻，這筆賬怎麼算都虧。」

「再加點別的吧，小丫頭，你還想要什麼？」

我沉默了片刻。

「我要他的寸寸屍骨，磨碎了，給我師姐鋪一條回家的路。」

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瘋了。

黑暗裏，那個女人忽然不笑了。

她開口，聲音輕了幾分。

「你師姐是什麼人？」

「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拿我當人看的。」

鎖鏈在黑暗中發出嘩啦的聲響。

「行。」

「發血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