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們的腳步聲走遠了。
後院隻剩下我們三個。
薑雲宇看著我,皺起眉頭。
「薑雲溪,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今天是大伯家孫子的滿月酒,老家沒定飯店,都在自家院子裏辦。」
「爸好麵子,把活攬下來了。」
「媽也就是幫著忙幾天,你這一回來就掀桌子,讓爸以後在村裏怎麼做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
「爸要麵子,所以媽就要把手凍爛在這裏洗蘿卜?」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極端,戴個手套不就行了。」
薑雲宇不耐煩地擺擺手,轉向我媽.
「媽,我車後備箱裏有幾雙手套,待會給你拿過來。」
我媽點點頭,終於把手從我手裏抽了出去。
「雲溪,你哥說得對。」
「我沒事,你大伯家擺酒,我不伸手誰伸手。」
她蹲了下去,重新把那雙發紫的手伸進冰水裏。
中午的酒席開在院子正中間。
三大桌,男人們坐主桌,女人們和孩子坐另外兩桌。
沒有我媽的位子。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我爸跟親戚們推杯換盞。
嫂子徐瑩坐在女眷桌上,正給她的兒子剝大蝦。
剝完蝦,她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裏,跟旁邊的堂嫂聊著新出的護膚品。
桌上的菜一道道上,羊肉、清蒸魚、四喜丸子。
每一道都在冒著熱氣。
後廚的方向傳來水管衝刷碗碟的嘩啦聲。
我沒上桌,轉身朝後廚走去。
廚房裏全是嗆人的油煙味,排風扇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黑油。
我媽站在灶台前,剛把最後一道青菜盛進盤子裏,端給旁邊等著上菜的鄰居。
她端起案板上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裏是半碗涼透的米飯,上麵蓋著幾片剛才炒菜剩下的白菜梆子。
她用筷子扒拉了兩口,嚼得很慢。
「媽。」
她抬頭看見我,趕緊把碗放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你怎麼沒在前麵吃?這兒油煙大,你別進來把大衣弄臟了。」
我走過去,看著那個粗瓷碗。
「你就在這吃這個?」
「前麵桌子坐滿了,我就在這對付一口。」
「再說了,我剛才嘗菜也嘗飽了,不餓。」
她端起碗,準備往水池邊走。
我一把奪下那個碗,順手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裏。
「雲溪!」
她急了,伸手要去撈,被我擋住。
「米飯是涼的,你吃了胃又要疼。」
「泡一泡就熱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糟蹋糧食!」
她拍打著大腿,滿臉痛惜。
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陳嘉樹打來的視頻。
我按下接聽鍵,走到廚房外稍微安靜一點的過道。
陳嘉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公司的休息室。
「雲溪,到了嗎?路上順不順利?」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他一貫的平穩。
「到了。」
「怎麼臉色這麼差?」他仔細看了一眼屏幕,「跟叔叔吵架了?」
「我爸騙我說帶我媽去自駕遊,結果是把她騙回老家,給大伯家的滿月酒當免費廚子。」
屏幕裏的陳嘉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老一輩人都有這種宗族觀念。叔叔好麵子,在老家包辦個酒席,也是想讓親戚們高看一眼。」
「阿姨既然已經做了,你就別去當麵拆穿,鬧僵了大家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