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白來

她輕笑一聲，話鋒一轉：“想吃飯，可以。但不是白給。就像我剛才跟我娘說的，這家裏有很多活要幹，修房子、砍柴、挑水，你們若是肯出力，三房自然不會讓你們餓著肚子。若是什麼都不幹，就想等著別人伺候，那恕我直言，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你......你這是要我們給你當牛做馬？”董氏氣得渾身發抖。

“大伯母言重了。”林青棠神色不變，“這叫按勞取酬。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誰也不比誰高貴。您若是不願意，也可以自己想辦法，我絕不攔著。”

林國策在一旁聽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嗬斥林青棠沒規矩，可看著妻子女兒那狼狽的樣子，再想想林青棠昨日的手段和如今的條理清晰，那句“胡鬧”怎麼也說不出口。他知道，這個家，已經不是他說了算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青棠妹子，你準備好了嗎？”

“是啊，我們都等著你呢！”

是昨天按了手印的村民們，一個個拿著工具，眼巴巴地等在門口，臉上滿是期待。

林青棠看了他們一眼，又回頭看向院裏臉色鐵青的大房一家，心中冷笑。想搶她的東西？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當務之急是站穩腳跟，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島上，誰才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人。

她不再理會董氏母女，轉身對李蘭芝和林榮海交代道：“娘，小海，家裏的事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她拿起角落裏一個舊魚簍，推開院門，迎著朝陽和村民們期盼的目光，朗聲笑道：“讓大家久等了，我們出發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她向海邊走去，將那破敗院子裏的嫉妒與怨恨，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潮水褪去後的海灘，是天然的寶庫。

林青棠帶著十幾號人來到昨天那片礁石灘，村民們看著這片似乎空無一物的沙灘，臉上不免帶上了幾分疑慮。

“青棠妹子，這......這能有東西？”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叫張大力，忍不住撓著頭問道。

林青棠笑了笑，也不多言，徑直走到一處沙地前蹲下，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孔對眾人說：“大家看，這沙灘不是死的，是活的，你們瞧這個氣孔，邊緣有細密的沙紋，像花兒一樣，這底下，就藏著好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順著氣孔的路徑迅速往下掏，動作快而精準。

眾人屏息凝神地看著，隻見她手腕一翻，一條比尋常蟶子大了快一倍的蟶子王就被帶了出來，在陽光下還活蹦亂跳地噴著水。

“謔！還真有！”

“這麼大個兒！”

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眼神瞬間就亮了。

林青棠將蟶子王扔進魚簍，拍了拍手，對眾人笑道：“法子就是這個法子，大家可以試試。記住，手要快，心要穩，別跟它客氣。”

有了實物做樣板，村民們的熱情瞬間被點燃了，紛紛散開，學著林青棠的樣子在沙灘上尋找起來。

“哎！我這兒也有！我挖到了！”

“哈哈哈，青棠妹子，你這法子神了！你看我這個！”

一時間，沙灘上此起彼伏地響起驚喜的叫聲。林青棠又帶著幾個婦人去了礁石區，教她們如何分辨哪些石縫裏藏著肥美的生蠔，如何用石頭巧妙地將它們撬下來。

“得找這種浪花打不著，又常年潮乎乎的石縫，顏色都比別處深一些。”

“別用蠻力，找準殼的連接處，一撬就開。”

在林青棠的指導下，不過半個時辰，每個人身邊的筐子和魚簍都漸漸滿了，收獲的喜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而在不遠處的幾塊大礁石後麵，董氏和林清月正探頭探腦地偷看著。

“娘，你看她那得意的樣子！不就是會挖幾個破蛤蜊嗎，把那些泥腿子哄得一愣一愣的。”林清月嫉妒得牙癢癢。

董氏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村民們筐裏那些活蹦亂跳的海貨，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壓低聲音道：“別管她得意不得意，她說的法子你都記下了？咱們自己弄，我就不信了，離了她，咱們還找不到吃的了！”

母女倆鬼鬼祟祟地繞到另一邊，學著剛才看到的模樣，在沙灘上胡亂地扒拉起來。

結果弄了半天，收貨稀少，反而還累得不行。

眼看著那邊村民們的收獲越來越多，堆在沙灘上的海貨像一座座小山，董氏心裏那股貪念和不甘終於壓倒了理智。

她對林清月使了個眼色：“月兒，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方便一下。”

說著，她便趁著眾人都在遠處忙碌，無人注意這邊，悄悄地溜到了一處堆放海貨的地方。

那是一個叫二丫的婦人放下的筐子，裏麵裝了好幾隻剛抓的肥碩青蟹，還有一堆個大飽滿的生蠔。

董氏心臟怦怦直跳，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下，見無人發現，便迅速伸手，從裏麵抓出兩隻最大的螃蟹和一把生蠔，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帶來的破布袋裏，然後若無其事地躲回了礁石後。

她這點小動作，卻被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看了個正著。

那孩子是張大力的兒子，小名叫狗子。他見狀愣了一下，然後邁開小腿，蹬蹬蹬地跑到林青棠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青棠姐姐，”狗子壓低了聲音，氣喘籲籲地指著董氏的方向，“剛才，那個老婆婆，她......她偷了二丫嬸子的螃蟹！”

林青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微冷，隨即又溫和地摸了摸狗子的頭，柔聲道：“姐姐知道了，狗子真乖，先去你爹那裏玩，這事兒別跟別人說，交給我。”

安撫好狗子，林青棠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她心裏清楚，此時發作，當眾揭穿董氏，固然能出一時之氣，但家醜外揚，隻會讓林家徹底淪為笑柄，也顯得她這個當侄女的刻薄寡恩。

對付這種人，得用更體麵的法子，讓她吃了虧，還說不出苦。

一個時辰後，眼看潮水要漲，林青棠便拍了拍手，將眾人召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