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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爸爸把睡著的妹妹輕柔地放進臥室。

“你出來。”

爸爸一腳踹開我的房門。

“我跟你媽是養你，養出錯了嗎？”

“我們就因為沒帶你去旅遊，就讓你這麼恨我們？讓你在外人麵前這麼下我們的麵子？”

沒有人關心我的傷口，有的是劈頭蓋臉的訊問。

我低下頭：“爸媽沒錯，是我錯了。”

我錯在不該呼吸，不該出生。

“你今天這麼說，太傷媽媽的心了。”

媽媽拿著紙巾擦著眼淚。

麻藥勁明明還沒過，可我的頭卻要爆炸了。

“媽媽，你別哭了。”

妹妹醒來看到這個場景，哭著抱住媽媽。

“姐姐，你快跟媽媽道歉！”

她叉著腰，跺著腳。

可是我明明早就道過歉了。

話到嘴邊，聲怎麼都發不出來。

見我不說話，妹妹衝上來揮動著小手打我。

嘴裏哭喊著：“你惹媽媽生氣，你不是媽媽的乖寶！”

“聽你妹的，快道歉！”

爸媽異口同聲地吼道。

林文靜，再說一次對不起。

明天你就要離開這，這聲“對不起”是你最後一次聽爸媽的話。

也是你們緣分的終點。

“對不起！”

我彎著腰，眼前已經模糊。

“這還差不多。”

耳邊傳來關門的聲音，客廳變得一片漆黑。

我呆坐在地上，手邊一片小水窪。

第二天一早，家裏格外熱鬧。

妹妹背著小書包牽著表妹的手，在客廳興奮地轉圈，嘴裏喊著“快出發”。

媽媽蹲在客廳，還在不斷往行李箱裏塞妹妹們的衣服。

爸爸舉著手機拍視頻，嘴裏不停地誇：

“乖寶，再轉一圈。”

昨天的爭吵，好像隻是我的一場夢，也沒人注意到我已經換好衣服。

我在客廳翻找媽媽給我買的秋衣。

我還是想帶走這件衣服。

“你給我買的秋衣呢？”

媽媽避開我的眼神。

“那天你走後，你妹中暑吐了，我們總不能不清掃吧。”

“就拿了那件衣服......”

爸爸沒抬頭，逗弄著妹妹回答我的問題。

“我知道了。”

自己的念想，是爸媽清掃垃圾的工具。

媽媽遞給我20塊：“你自己再去買一件，等開學穿。”

我收下放在口袋裏。

出發前五小時，媽媽終於發現了我換了衣服。

“你收拾這麼利索，要去哪？”

我沒回答。

她卻也不在意：“明天有雨，下午你記得把陽台上的衣服收起來。”

“別讓雨打進來，弄濕你妹的衣服。”

“好。”

“這樣才是乖孩子。”

媽媽想摸摸我的頭，我躲開了。

她愣住了。

“咱們快走吧，再晚點趕不上飛機了。”

爸爸打斷對話，媽媽回過神。

兩人牽起妹妹，拉著行李箱，合上了家裏的門。

我收起陽台的衣服，把家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

把二十塊人民幣，板板正正地放在茶幾上。

我推開過這扇門無數次。

最後一次，我用了此生最小的力氣合上門。

亦如我在這個家的地位。

手機關機前，看到了媽媽的朋友圈。

“全家在機場，準備出發哈城。”

配圖是：妹妹騎在爸爸脖子上，媽媽牽著妹妹的手比耶。

而表妹在旁邊牽著媽媽的另一隻手，笑得燦爛。

我點開媽媽、爸爸的微信，選擇了拉黑。

飛機在滑行，氣流不斷顛簸，耳鳴聲不絕。

我的心情卻越來越平靜。

爸媽帶著妹妹向北飛，我向南。

此生不必再見，我將見識更廣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