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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醒來是在沈府客房,我望著床帳上繡的纏枝蓮,想起昏迷前望見的並蒂蓮玉佩。

這次又是賀白救的我。

感受著臉頰火辣辣的痛,我跌撞下床,湊到銅鏡前——

模糊鏡麵映出一張紅腫,印著“罪奴”的臉。

猙獰又可怕。

我呆呆地看著,沒注意沈維楨從外麵進來。

沈維楨攬過我肩,溫聲許諾:“雲昭,雖然你毀了容,但我還是會娶你的。”

我一把推開他,“誰稀罕嫁你了!”

沈維楨臉色僵住,薄唇翕動,似要說什麼,被陸良玉的侍女打斷:

“太傅,我家大人醒了,想要見你。”

沈維楨看我須臾,神色晦暗不明,最後隻說:“你好好休養,我先去看看良玉。”

我別過臉,不想和他多說一個字。

第二日,侍奉安安的宮女送來百年人參:

“公主讓奴婢告訴您,好好調理身體,等後日離開就好了。”

“我知道了。”

人參被送給醫女入藥,我閉目躺在床榻上休息。

夜間,侍女來送藥時,支吾道:

“姑姑…人、人參被太傅送給陸相入藥了,說是她身子虛弱,比…比您更需要人參......”

我簡直聽笑了。

什麼叫陸良玉比我更需要人參?

這是安安送給我的,他沈維楨憑什麼替我做主!

我咬牙強撐起身去了錦園,推開婚房門進去,陸良玉靠在床頭,沈維楨正小心翼翼喂她喝藥。

“小心燙。”

我反手將藥碗打翻,燙得陸良玉尖叫出聲:“啊——!”

沈維楨看見陸良玉被燙紅的手背,眸底燒起怒火:

“謝雲昭,你瘋了嗎?”

“我瘋沒瘋不知道,我隻知道沈太傅臉比城牆厚,偷拿別人的東西是一點兒羞恥心也沒有。”

“夠了,謝雲昭!”

我的生氣,在沈維楨看來隻是胡鬧,他語氣冰冷:

“若不是你私下買賣官職,良玉怎麼會受傷,不過是一根人參而已,能別鬧了嗎?”

不過一蓋頭,不過一根人參......

這些在我看來重要無比的東西,在沈維楨看來完全無所謂。

其實也就是我不重要罷了。

隻是此刻心緒無比平靜,我抬眸,靜靜地看著他:“好。”

話落,我轉身離去。

沈維楨起身想要追上,被陸良玉拉住衣袖。

“阿楨,你等她消氣了再去哄,反正你們後日就成親了。”

沈維楨沒理會她,盯著我離去方向看了許久。

......

翌日,沈維楨送來千年人參。

他立於階上,玉冠白袍,氣質清冷如月,望向我時目光轉柔一瞬,又變得冰冷。

“人參我還你了,明日是你我大喜之日,別胡鬧惹人笑話。”

我收下人參,對他態度冷淡:

“沈太傅無事就請回吧,我要收拾東西回宮了。”

“你......”

沈維楨欲言又止,最後轉身離去。

回宮前,我讓人去成衣坊買了一套嫁衣,去錦園找陸良玉。

陸良玉見我來,掩麵咳嗽:“雲昭,你怎麼來了,是不是阿楨又因我和你吵架了......”

“別演了。”

我打斷她,把嫁衣丟過去。

“你不是喜歡沈維楨嗎?我成全你,明天你替我嫁給他吧。”

陸良玉一愣,把嫁衣扔在地上:“謝雲昭,誰要你的施舍了,我想要阿楨,就一定會得到他!”

“那我祝你如願以償。”

說完,我轉身離開,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要歇下時,聽見宮女來報,陸良玉偷偷進宮了。

我說了句知道了,沒再當回事。

轉身將寫給沈維楨的信交給皇後:

“娘娘,若沈太傅他日想來尋臣,還請您幫臣把這封信交給他。”

第二天清晨,皇後下旨冊我為尚宮,隨華陽公主和親漠北。

我戴著麵紗,扶著安安拜別帝後,上了和親的馬車。

和親隊伍從皇宮出發,行至宮門前時,與沈維楨的娶親隊伍擦肩而過。

晨風將車簾吹得飛揚,我抬眸望去,沈維楨騎在馬上,喜袍墨冠,端得是意氣風發。

沈維楨回頭,望見遠去的馬車,心驀地一疼。

馬車出了城門,我挑簾回望,看著越來越遠的長安釋然一笑。

從此君住長安北,我居天山

天南地北,死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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