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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在咖啡館聊。

黃淮說裏麵太悶。

我跟著他走到附近的公園。

北京的秋天不算溫柔，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

黃淮看見了，把外套脫下來。

脫到一半，又停住。

他像是想起我們現在的關係，最後把外套重新穿了回去。

我沒說話，有點尷尬，他也有點尷尬。

我主動開口：“昨天的事，對不起。”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用。我爸做的事很過分，我也不該在咖啡館拖那麼久才說。”

“你一開始就知道？”

“我下樓之前剛知道。”

黃淮停下腳步。

“剛知道？”

“嗯。”我說，“你到小區門口，物業打電話上來，我才知道你就是我爸那個網戀對象。”

他聽到“網戀對象”四個字，臉色有點難看。

我趕緊改口：“不是，對不起，這詞不太合適。”

“不用換。”黃淮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本來就是。”

我不說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所以，你之前沒有跟我聊過？”

“沒有。”

“微信上也沒有？”

“沒有。昨天是第一次加你。”

黃淮笑了一下，是那種沒什麼高興的笑。

“那我這半年都在幹什麼？”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他也沒想要答案。

他低聲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我覺得自己挺蠢的。”

“二十三歲了，還能被一個五十六歲大叔用變聲器騙半年。”

“還抱著花來北京。”

“還覺得自己挺勇敢。”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挺丟人的。”

我立刻說：“不丟人。”

他看向我。

我說：“丟人的是騙人那個。”

“還有明知道真相卻沒馬上說出口的那個。”

我吸了口氣，“那個人就是我。”

黃淮看了我幾秒。

“你倒挺會自己罵自己。”

“沒辦法。”我說，“家學淵源，我媽罵人很厲害。”

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

我看見了。

心裏竟然鬆了一點。

能笑就好。

雖然隻有一點點。

我們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黃淮忽然問：“你叫林軟？”

“嗯。”

“哪個軟？”

“軟硬的軟。”

他點點頭。

“還真叫軟軟。”

我：“......”

“所以我爸起遊戲名的時候，確實偷懶了。”

這次黃淮真的笑了。

很短，但是真的笑了。

笑完之後，他又安靜下來。

“可是你不像她。”

我知道他說的“她”，是遊戲裏的軟軟甜甜小仙女。

也就是我爸。

雖然把“她”和“我爸”放在一起很恐怖，但我忍住了。

“哪裏不像？”

“她話少，脾氣很好，我忙的時候她從來不鬧。打遊戲也很安靜，不要裝備，不要皮膚，別人罵她，她也隻會躲在後麵。”

我麵無表情：“那不是脾氣好。”

“是什麼？”

“那是因為我爸打字慢，罵不過。”

黃淮：“......”

他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見他笑，自己也沒忍住。

笑完之後，氣氛又鬆了一點。

黃淮看著遠處，聲音低了些：

“我那段時間剛分手。”

我沒插話。

“前女友嫌我工作忙，說我沒時間陪她。後來她跟別人好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陣子我下班就打遊戲。你爸......叔叔，每天都在。”

他說到“叔叔”的時候，明顯卡了一下。

“他會問我吃沒吃飯，會喊我打副本，會說‘哥哥辛苦啦’。”

我閉了閉眼。

我爸罪孽深重。

“我知道網戀不靠譜。”黃淮說，“但那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挺容易上頭的。”

這句話比他罵我們還讓我難受。

我低聲說：“對不起。”

“別一直說對不起。”他看著我，“我現在聽這個詞也挺煩的。”

我點頭。

“好。”

他看了看時間。

“我明天回去。”

聽到這個我心裏突然感覺有點失落。

但也正常，他本來就是被騙來的。

能留下來跟我說這些，已經很體麵了。

我說：“一路順風。”

他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有點失望。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點頭。

“嗯。”

我們在公園門口分開。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回頭。

“林軟。”

我轉身。

他說：“昨天的桂花糕，你吃了嗎？”

“沒有。”

他“哦”了一聲。

我趕緊補：“我沒舍得。”

黃淮愣住。

我也愣住。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

我立刻找補：“不是，我是說，那畢竟是你帶來的，我覺得應該等事情說清楚再......”

越描越黑。

黃淮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這次笑得比剛才明顯。

“林軟。”

“嗯？”

“你也挺不會說話的。”

我：“......”

我竟然在二十三歲男生麵前，被鑒定為嘴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