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場檢票時,工作人員告訴我,我的機票被退了。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姐姐心臟不好,坐不了經濟艙,我就把你的票退了,給我們升了頭等艙。”
“你自己再買一張吧。”
我笑著點頭。
二十年前,姐姐把落水的我救上岸。
從那以後,爸媽總說,我這條命是她給的。
隻要姐姐提起自己當年差點淹死,屬於我的一切,我都得讓給她。
我點開軟件,三天內飛往南城的機票全部售罄。
爸媽、姐姐和未婚夫早已進了安檢口。
我打了兩次電話,都被媽媽掛斷。
直到登機前,她才發來語音。
“買不到就別來了,你別非得跟過來。”
一個小時後,姐姐發出四人的合照。
她挽著我的未婚夫,笑得肆意。
配文:【有人寵真好。】
沒有人在乎,這趟旅行原本是為了慶祝我博士畢業。
我退出購票軟件,點開最新的那封郵件。
【林小姐,你半年前申請的海外實驗項目通過了。】
【你是否願意接受五年封閉期,前往八千公裏外的實驗基地?】
我看著一家四口的照片,第一次沒有猶豫。
【我願意。】
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償還那場所謂的救命之恩。
我要離開他們,救回我自己。
......
從機場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
我拖著行李箱,熟練地推開地下室的門。
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牆角常年滲水,床邊放著兩個接水的塑料盆,
昏黃的燈閃了幾下才亮。 我在這裏住了二十年。
八歲那年落水,姐姐林知鳶被查出心臟不好。
爸媽說她為救我傷了身體,便把我的房間改成她的衣帽間,讓我搬進地下室。
媽媽說:
“你姐姐差點把命搭給你,你委屈幾天,就當報恩。”
這一報,就是二十年。
手機接連震動。
姐姐在家庭群發了一段視頻。
頭等艙裏,她蓋著沈硯的外套,喝著他遞來的果汁。
媽媽替她整理頭發。
“幸好給你升了艙,不然心臟怎麼受得了?”
爸爸附和:“知夏身體好,吃點苦沒事。”
沈硯俯身替姐姐係安全帶。
那件外套,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從沒見他穿過。
原來不是不喜歡,隻是不想穿給我看。
不久後,姐姐又發出四人的酒店合照。
她挽著媽媽和沈硯,配文:
【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許久,退出了家庭群。
三天後,是我的博士畢業表彰會。
兩個月前,媽媽答應會帶爸爸和姐姐參加。
可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時,家屬席上的三個位置始終空著。
別人下台都有鮮花和擁抱。
隻有我捧著獎杯,對著三把空的椅子拍完照片。
一位同學的母親見我獨自站在角落,分了我一束花。
“孩子,畢業快樂。”
今天第一個祝福我的人,竟是個陌生人。
導師顧教授問:“家人沒來?”
“姐姐身體不舒服,他們陪她去南城了。”
我又一次替他們找借口。
顧教授沉默片刻,隻說: “知夏,不是所有付出,都能換來珍惜。”
話音剛落,手機傳來震動,媽媽發來一張四萬六的繳費單。
【把錢轉來,別讓知鳶知道,免得她覺得拖累了你。】
我打去電話。
“媽,我沒這麼多錢。”
“你的獎學金呢?”
“交了這次旅行的費用。”
這趟原本慶祝我畢業的旅行,幾乎全由我出錢。
媽媽頓時不耐煩。
“知鳶救過你的命,給她花點錢還要計較?”
我輕聲問:
“媽,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你姐還等著檢查,我哪有心思猜?”
電話被掛斷。
緊接著,沈硯發來消息。
【剩下的錢我墊了,記得還。】
【救命之恩是你欠的,別讓別人替你還。】
我把賬戶裏最後兩萬三千元轉了過去。
媽媽秒收,沒有回複。
五分鐘後,姐姐更新朋友圈。
她披著我未婚夫的外套,站在海景房前笑得燦爛。
【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覺,真好。】
我關掉手機,抱著陌生人送的花,獨自回到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