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協議,是我讓林知意擬的。
她是我公司的法務總監,四十二歲,兩個孩子的媽,說話一向幹脆。
她看完我給的材料,隻問了一句:“確定不回頭?”
我說:“確定。”
她點頭。
“那就別拖。拖得越久,爛得越臭。”
協議很清楚。
房子折價分割,車歸蘇妍,各自名下存款歸各自。
我額外列出一項。
婚內共同賬戶轉給衛禹的款項,要求蘇妍說明用途。
律師把協議發過去後,蘇妍沒有回複。
第二天,她帶著衛禹來了公司。
前台打電話進來時,我正在開會。
“沈總,有位蘇女士找您。”
我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前台遲疑著補了一句:“她說她是您太太。”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我抬頭。
“讓她去會客室。另外,以後登記稱呼寫蘇女士。”
前台愣了半秒。
“好的,沈總。”
會客室裏,蘇妍坐在沙發上。
衛禹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肩膀。
看見我進來,他立刻放開,低下頭。
“沈哥。”
我沒有看他。
蘇妍眼睛紅腫,臉色很差。
“你不接電話,不回家,我隻能來找你。”
我坐到她對麵。
“協議看了嗎?”
她攥著包帶。
“我不會簽。”
“理由。”
“我不同意離婚。”
我點頭。
“那起訴。”
蘇妍猛地抬頭。
“沈硯,你非要這麼絕?”
我看著她。
“蘇妍,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我隻是在嚇你?”
她眼淚湧出來。
“我沒有。”
衛禹輕聲插話。
“沈哥,姐昨天又見紅了。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終於看向他。
“所以你帶她來我公司受刺激?”
蘇妍皺眉。
“你別針對他,是我要來的。”
我笑了一下。
“我隻是問一句,你又護上了。”
她臉色白了白。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戒指盒,推到我麵前。
盒子打開,裏麵是我的婚戒。
我走那天,把它放在床頭櫃上。
蘇妍聲音發抖。
“你以前說過,戒指戴上,就不摘。”
我看著那枚戒指。
那一瞬間,很多畫麵湧上來。
婚禮那天,她哭著給我戴戒指,說:“沈硯,我們以後隻有彼此。”
我信了。
我信得太真,所以輸得太難看。
我把盒子合上,推回去。
“我也說過,隻要你不想要孩子,我就陪你丁克一輩子。”
她臉色一僵。
我說:“承諾不是拿來提醒別人守的,是自己先守。”
蘇妍哭著搖頭。
“我知道錯了。”
我把新的協議放到她麵前。
“簽字。”
蘇妍盯著那幾頁紙,忽然一把抓起來撕碎。
紙屑落滿桌麵。
她哭著喊:“我不簽!沈硯,我不同意!”
衛禹趕緊扶住她。
“姐,你別激動,你還有孩子。”
孩子兩個字一出來,會客室門外經過的員工腳步頓了一下。
蘇妍臉色難看。
我站起來,按下內線。
“林總,進來一下。”
門很快打開。
林知意拿著文件夾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律師。
蘇妍愣住。
我對律師說:“起訴材料按計劃提交。今天的會客室監控和撕毀協議的情況,一並留存。”
蘇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幹淨。
“沈硯,你來真的?”
我看著她。
“我從一開始就是真的。”
她眼淚砸下來。
衛禹衝上來。
“沈哥,你怎麼能這麼羞辱姐?”
我看著他。
“滾。”
衛禹臉色發白。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蘇妍從背後衝過來,抓住我的袖子。
“沈硯。”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停下腳步。
沒回頭。
“是。”
她哭著問:“你不愛我了嗎?”
我握著門把手,隻覺得這問題很荒唐。
她懷著別人的孩子,帶著孩子的父親,到我的公司逼我認下這段爛婚姻。
然後問我,還愛不愛她。
我回頭看她。
“蘇妍。”
“從你讓衛禹成為孩子父親的那一刻起,我在你心裏就已經死了。”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繼續說: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隻是一個還會疼的活人。”
“而他不想再疼了。”
走廊盡頭,前台小姑娘拿著登記表站起來。
她小聲說:“沈總,蘇女士的信息已經改好了。”
我點頭。
身後會客室的門沒關嚴。
蘇妍聽見了。
隔著半扇門,我看見她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
從“沈太太”變成“蘇女士”。
從我的妻子,變成一位需要登記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