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王府生存記
豆施施的治療計劃,是從研究對手開始的。
住進王府第三天,她就摸清了小王爺的作息——辰時練劍,巳時看書,午時小憩,未時見客,酉時用膳,戌時......戌時行蹤成謎。
也摸清了那個“情敵”的底細。
那俊秀男子名叫柳如風,據說是江南來的書生,三個月前被小王爺帶回府,從此形影不離。他住在小王爺院子的東廂房,穿白衣,執折扇,說話輕聲細語,走路弱柳扶風。
“一看就是個受。”豆施施躲在假山後偷窺,邊看邊記筆記,“腰細,肩窄,皮膚白,眼神媚......嘖,男人長成這樣,難怪小王爺把持不住。”
正寫著,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你在做什麼?”
清冷的男聲從頭頂傳來。豆施施手一抖,炭筆掉在地上。
抬頭,正對上一雙深邃的桃花眼。楚連城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審視。
豆施施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近距離看,小王爺比傳聞中還要好看。眉如墨畫,眼若寒星,薄唇抿成一條線。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腰間玉帶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王、王爺萬福!”豆施施慌忙起身行禮,胸前一陣波濤洶湧。
楚連城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雪白上,又迅速移開,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
“你是母妃新招來的......護理?”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正是民女豆施施。”她揚起一個自以為嫵媚的笑容,“奉太妃娘娘之命,特來照料王爺......的身心健康。”
“照料?”楚連城冷笑,“本王看你是來監視的。”
“冤枉啊王爺!”豆施施眨巴著大眼睛,“民女是真心想幫您。您看您年紀輕輕,一表人才,怎麼能誤入歧途呢?這世上好姑娘千千萬,比如......比如民女這樣的!”
她說著又挺了挺胸。
楚連城像是被燙到似的後退半步,語氣更冷:“不知羞恥。本王的事,輪不到你多嘴。”
說罷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跑。
豆施施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反應這麼大......有戲。”
第一次交鋒,不算成功,但也沒失敗。至少小王爺沒把她扔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豆施施開始了她的“治療”大業。
早晨,她掐準楚連城練劍的時間,端著親手做的豆腐腦出現在練武場。
“王爺早!練劍辛苦,來碗豆腐腦補補身子!”
楚連城挽了個劍花,看都沒看她:“放下,出去。”
“這豆腐腦可不一樣,是民女祖傳秘方,加了枸杞、紅棗、桂圓,最是滋陰補陽......”她故意把“補陽”兩個字咬得很重。
楚連城的劍招亂了。
中午,她闖進書房,手裏捧著一本《詩經》。
“王爺,民女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句詩是什麼意思呀?”
楚連城從書卷中抬起頭,眼神像看傻子:“你不識字?”
“識是識,就是不懂。”豆施施湊到書桌前,俯身時衣領微敞,“比如這個‘窈窕淑女’,是指民女這樣的嗎?”
“......”
書本被重重合上。
“出去。”
“那‘君子好逑’呢?王爺您是君子,您‘好逑’嗎?求什麼呀?”
楚連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音。他的耳根又紅了,這次連脖子都染上粉色。
“豆施施,你再不出去,本王就把你扔池子裏喂魚!”
豆施施吐吐舌頭,溜了。
晚上是最難熬的。楚連城戌時之後就不見人影,豆施施多方打聽,才知道他常去西苑的聽雨軒——和柳如風一起。
這還得了?
一個月黑風高夜,豆施施摸到了聽雨軒外。透過窗紙,能看到兩個相對而坐的身影,燭光搖曳,氣氛......嗯,有點曖昧。
她心一橫,直接推門而入。
“王爺!民女來送夜宵!”
屋裏兩人同時轉頭。楚連城坐在主位,柳如風坐在下首,中間隔著一張茶幾,上麵擺著棋盤。
“滾出去。”楚連城的聲音冷得像冰。
柳如風卻掩嘴輕笑:“這位就是豆姑娘吧?常聽王爺提起。”
提起?豆施施眼睛一亮:“王爺提起我?他說我什麼?”
“他說你......”柳如風瞥了楚連城一眼,笑意更深,“煩人得很。”
豆施施的笑容僵在臉上。
楚連城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壓迫感:“豆施施,本王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試圖插手本王的事,不要靠近柳公子,更不要......”
他的目光在她胸前掃過,喉結滾動了一下:“更不要穿成這樣到處晃。”
豆施施低頭看看自己——為了夜襲,她特意換了件輕薄的紗衣,裏麵隻穿了肚兜,此刻在燭光下幾乎透明。
“王爺不喜歡?”她故意往前湊了湊,“民女還以為,男人都喜歡這樣的。”
楚連城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後退,臉色變幻莫測,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豆施施滾了。
但滾之前,她做了件事——把手裏那碗“特製”豆腐腦,直接扣在了柳如風的白衣上。
“哎呀對不起柳公子!民女手滑!”
柳如風看著滿身豆腐渣,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楚連城的臉黑如鍋底。
那天之後,豆施施被禁足了三天。
但她不後悔。因為第二天,王府裏就傳開了一個消息——小王爺和柳公子吵架了,柳公子哭著跑出聽雨軒,小王爺追都沒追。
“首戰告捷。”豆施施在禁足房裏啃著蘋果,美滋滋地想。
三天後解禁,她發現王府的氣氛變了。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連管事都對她客氣起來。太妃娘娘還派人送來兩匹上好綢緞,說是給她做新衣。
豆施施不知道的是,在她禁足期間,楚連城處置了兩個在背後議論她的下人,理由是“以下犯上”。
更不知道的是,每天深夜,都有人站在她屋頂,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第四天晚上,豆施施決定放大招。
她從黑市買來一本《閨中秘術》,照著上麵的方子,熬了一鍋“十全大補湯”。據說這湯能讓男人熱血沸騰,把持不住。
湯熬好時已是深夜。她端著湯,鬼鬼祟祟地摸向楚連城的臥房。
屋裏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似乎在看書。
豆施施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王爺,民女來送......”
話卡在喉嚨裏。
屋裏不止楚連城一人。柳如風也在,而且兩人靠得很近——楚連城坐著,柳如風站在他身後,俯身看著他手裏的書,從豆施施的角度看,就像柳如風從背後抱著他。
“你們......”豆施施手裏的湯碗“哐當”落地,熱湯灑了一地。
楚連城抬頭,眉頭緊鎖:“你怎麼進來的?”
“我、我......”豆施施看著兩人親密的姿態,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柳如風!你這個狐狸精!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勾引王爺!你要不要臉!”
柳如風愣住了。
楚連城卻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豆施施,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是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豆施施豁出去了,指著柳如風的鼻子罵,“王爺您醒醒吧!男人和男人是沒有結果的!您看看我,我才是真女人,胸大屁股圓,能生孩子能暖床......”
“夠了!”楚連城厲聲打斷她。
房間裏一片死寂。
豆施施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楚連城盯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柳如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豆施施更怒了。
“我笑豆姑娘你......”柳如風擦擦笑出的眼淚,“真是有趣得緊。”
楚連城揉了揉眉心,疲憊地擺擺手:“如風,你先回去。”
柳如風意味深長地看了豆施施一眼,行禮告退。
屋裏隻剩下兩人。
燭火劈啪作響,地上的湯還在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藥材的苦澀味。
“豆施施,”楚連城緩緩開口,聲音低啞,“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治好您。”豆施施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想讓您知道,女人比男人好。”
“為什麼?”他問,“為了那一千兩?”
“是。”豆施施坦然承認,“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我想開豆腐坊,想買大房子,想過好日子。這一千兩,能改變我的命運。”
楚連城沉默了。
良久,他走到她麵前,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微涼,力道卻不重。
“如果本王說,”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本王給你兩千兩,讓你別再管這事,你答應嗎?”
豆施施心跳如鼓。
兩千兩,雙倍。
可是......
“不答應。”她聽見自己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收了太妃娘娘的定金,就得把事情辦成。這是我的原則。”
楚連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嘴角上揚,眉眼舒展的笑。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豆施施看呆了。
“好一個原則。”楚連城鬆開手,轉身走向內室,“湯灑了,再熬一碗。本王等著。”
豆施施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才回過神來。
他讓她......再熬一碗?
這算......進展?
那晚之後,王府裏的風向又變了。
小王爺不再避著豆施施,反而允許她隨意進出書房、練武場,甚至臥房。柳如風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幹脆搬出了東廂房,住到了離主院最遠的客院。
下人們議論紛紛,都說豆施施要上位了。
隻有豆施施自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楚連城確實不躲她了,但也僅此而已。她送湯,他喝;她說話,他聽;她故意撩撥,他要麼裝傻,要麼直接岔開話題。
一個月過去,治療毫無進展。
豆施施急了。照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拿到剩下的九百兩?
她決定鋌而走險——色誘。
月圓之夜,豆施施沐浴更衣,穿上那件幾乎透明的紗衣,外麵隻披了件披風,摸進了楚連城的臥房。
屋裏沒人,浴間傳來水聲。
他在洗澡。
豆施施臉一紅,但還是咬牙走到浴間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水汽氤氳中,楚連城靠在浴桶裏,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肩上,水珠沿著結實的胸膛滑落。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眼神淩厲如刀。
但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淩厲化為了錯愕。
“你......”
“王爺,”豆施施解開披風,紗衣下的身體若隱若現,“民女來伺候您沐浴。”
楚連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水麵下,他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出去。”他的聲音沙啞。
“我不。”豆施施走到浴桶邊,俯身,胸前的豐盈幾乎要碰到他的臉,“王爺,您就承認吧,您對我有感覺。”
楚連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豆施施,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她的手搭上浴桶邊緣,“我在治您的病。”
“如果本王說,”他睜開眼,眸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本王沒病呢?”
豆施施愣住了。
沒病?那那些傳聞......
“不可能。”她搖頭,“全京城都知道您和柳公子......”
“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就一定是真的?”楚連城從水中站起身。
水花四濺。
豆施施尖叫一聲,捂住眼睛——然後又偷偷從指縫裏看。
男人精壯的身體在燭光下一覽無餘,水珠順著腹肌的溝壑流淌,沒入......
她的臉燒了起來。
楚連城跨出浴桶,隨手扯過屏風上的寢衣披上,走到她麵前。
“豆施施,你口口聲聲說要治本王的病。”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那你告訴本王,若本王不是斷袖,你這些日子做的這些事,算什麼?”
豆施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算勾引?”他湊近,呼吸噴在她耳邊,“算不知廉恥?算......自薦枕席?”
每個字都像耳光,扇得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我隻是......”她想辯解,卻找不到詞。
“隻是什麼?”楚連城鬆手,後退一步,眼神冷了下來,“隻是為了錢,可以連名節都不要?”
豆施施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對,我就是為了錢。”她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哭腔,“王爺您生在王府,錦衣玉食,怎麼會懂我們平民百姓的苦?我三歲被遺棄,是賣豆腐的婆婆撿了我,把我養大。她病了沒錢治,死了沒錢葬。我想開豆腐坊,想賺錢,想過好日子,有什麼錯?”
楚連城怔住了。
“您覺得我不知廉恥?”豆施施笑了,笑得淒涼,“是,我是不知廉恥。可廉恥能當飯吃嗎?能讓我婆婆活過來嗎?能讓我不用在冬天漏雨的破屋裏瑟瑟發抖嗎?”
她撿起地上的披風,胡亂裹在身上。
“對不起,打擾王爺了。民女這就走,再也不來了。”
轉身的瞬間,手腕被抓住。
力道很大,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誰準你走了?”楚連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情緒。
豆施施回頭,淚眼朦朧中,看見他緊抿的唇,和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撩完就跑,”他把她拉回身前,一字一句地說,“豆施施,世上沒這麼好的事。”
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