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暑假第一天，爸媽帶妹妹去三亞避暑。

臨出門前，他們把奶奶的藥和一張作息表塞給了我。

“你是老大，性格又安靜，在家照顧奶奶正合適。”

我問媽媽，為什麼每年被留下的人都是我。

她卻皺起眉：“一家人還分什麼你我？下次有機會，肯定帶你。”

他們走後，奶奶突然病重。

我一個人在醫院掛號、繳費、陪床。

妹妹卻每天在家庭群發潛水、衝浪和海鮮大餐。

給爸媽打了十幾個電話，他們都說已經訂好行程，臨時回來損失太大。

奶奶出院那天，他們終於回來了。

妹妹隻曬黑了一點，媽媽心疼得不行，忙著給她榨番茄汁。

而守了半個月病床的我，隻等來爸爸一句：

“奶奶沒出事就好，你也算鍛煉了。”

奶奶悄悄握住我的手。

“今年暑假，你想去哪裏？奶奶出錢。”

我下意識想說下次吧，卻突然停住了。

我看著奶奶，第一次說出自己的願望。

“我想去看海。”

這次，我不等他們了。

......

我話音剛落，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

奶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行，咱們去看海。”

媽媽端著番茄汁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媽，您剛出院，折騰什麼呀？再說她馬上高三，暑假得補課。”

妹妹捧著杯子，小聲嘀咕：“海邊也就那樣，曬得要死，去了還後悔。”

我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貝殼手鏈。

那是媽媽花兩百多給她買的。

半個月前，妹妹在家庭群裏曬照片，說浪太大，差點把拖鞋衝走。

我回了句注意安全。

沒人理我。

當時奶奶剛做完檢查，我一個人坐在繳費窗口前，手機隻剩百分之三的電。

我把那條消息撤回，又給爸爸發了一句。

【奶奶要住院，押金八千。】

他隔了兩個小時才回複。

【你先墊上，回來給你。】

可直到今天，也沒人問我錢從哪裏來的。

奶奶把手裏的住院單往桌上一拍。

“補什麼課？學校都沒通知，你先替學校安排上了？”

媽媽噎了一下。

“我還不是為她好。”

奶奶冷笑：

“你為她好，就把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扔在醫院裏？”

“掛號她跑，飯她送，我這把老骨頭半夜發燒也是她守著。”

“你們一家三口吹海風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明年高三？”

爸爸正在沙發上刷視頻，聞言抬起頭。

“媽，事情都過去了，別翻舊賬。”

“你覺得過去了？”

奶奶指著我腳上的拖鞋。

“她鞋底都磨穿了，你看見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腳上。

我下意識縮了縮腳趾。

住院部和繳費大廳隔了兩棟樓，那幾天我來回跑，鞋底裂開一道口子。

下雨時，水順著縫往裏灌，我用透明膠纏了幾圈，勉強還能穿。

媽媽盯了兩秒，語氣軟下來。

“怎麼不早說？明天給你買雙新的。”

我笑了一下。

“沒事，還能穿。”

這句話我說得太熟練。

想吃蛋糕時，我說沒事。

運動會沒人來時，我說沒事。

妹妹把我的競賽證書剪壞時，我也說沒事。

隻要我先說沒事，他們就能心安理得地當真。

奶奶卻彎下腰，摸了摸裂開的鞋底。

“不能穿了。”

她抬頭看我。

“明天先買鞋，再買裙子。去海邊，得漂漂亮亮的。”

妹妹一下急了。

“奶奶，您真要帶她去啊？”

“她想去，我就帶。”

“那我呢？”

奶奶連眼皮都沒抬。

“你剛回來，海鮮還沒消化完，又饞了？”

妹妹嘴一癟，紅著眼跑回房間。

媽媽立刻追過去，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你妹妹心思敏感，你少刺激她。”

房門關上，裏麵很快傳來媽媽哄她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奶奶忽然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明早九點，咱們去買票。”

我怔怔看著那張卡。

“您身體行嗎？”

“醫生說我能走能吃，別太累就行。”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都敢一個人扛半個月，我陪你看趟海，有什麼不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有去哄妹妹。

我回到房間，打開手機，在搜索框裏認真輸入了一行字。

海邊旅行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