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展前一晚,我把花了四個月做的禮服設計拿給室友薑柔看。
她捧著圖紙,眼圈發紅:“沈淼,你太厲害了,這條裙子會震住所有人。”
她拉著我的手說:“畢業了咱也要做一輩子好姐妹。”
第二天展廳開放,我的展位上掛著她那件連老師都搖頭的作品。
而她的展位前圍滿了評委,正中間掛的,是我那條裙子。
我當場衝過去質問,她紅了眼眶,指著我對教授哭:“她一直在模仿我的風格,沈淼她嫉妒我!”
教授看了看她腕上的卡地亞,又看了看我腳上的帆布鞋。
處分通知書上印著四個字,學術不端。
她拿了金獎,簽約了巴黎頂級時裝屋,上雜誌封麵,成了時尚圈追捧的薑氏千金設計師。
我被取消學籍,回到小鎮,蹲在我媽的裁縫鋪裏,給人改褲腳。
三年後上海時裝周,我在後台幫模特縫脫線的紐扣。
她踩著十二厘米的細跟鞋走過來,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扔在我膝蓋上。
“沈淼,別縫了,來我公司吧,給你個縫紉工的編製,包吃包住。”
我沒彎腰撿那張名片。
隻是在她轉身甩頭發的時候,從她絲絨大衣的領口,拈下了一根發絲。
兩天後,她的新品牌全球發布會,五百萬人在線觀看。
直播間彈幕被同一行字淹沒:
薑柔DNA與薑家零匹配,她不是薑家的女兒。
......
我第一次見薑柔,是大一開學那天的九月。
京城服裝設計學院女生宿舍五樓,我拖著一隻掉了輪子的行李箱,汗流進了眼睛。
樓梯間裏有人從後麵接過箱子。
“我來。”
回頭看,那個女孩穿著一件亞麻襯衫,鎖骨上掛著一顆小小的鑽石吊墜,指甲修的很幹淨。
五層樓,她一口氣扛上去,氣都沒有喘。
“我叫薑柔,”她把箱子放在303門口,伸出手,“薑氏集團的薑。”
薑氏集團。
我在火車站的燈箱廣告上見過這四個字,是本市最大的地產公司。
“我叫沈淼。”我搓了搓手上的汗才敢跟她握。
她掃了一眼我那隻脫了皮的箱子,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溫暖。
後來我才知道,這間四人宿舍隻住了我們兩個,另外兩個女生辦了走讀。
薑柔住校是體驗生活,她在校外有一套自己的公寓,司機每天來回接送。
她的書桌上擺著全套進口馬克筆,每支比我用的國產貨貴十倍。
但她從來不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距離。
軍訓第三天,我中暑倒在操場,她背著我跑了三百米去醫務室。
我發燒燒到說胡話,醒過來看見她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削好皮的蘋果。
大二那年,我的縫紉機主板燒了。
第二天早上我桌上多了一台新縫紉機,機身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別客氣,咱倆誰跟誰。”
大三下學期,我媽的裁縫鋪漏水,賠了一筆錢,我差點交不起學費。
薑柔直接轉了兩萬塊到我卡上,我說要打欠條,她把手機搶過去刪了對話記錄。
“你再跟我見外,我生氣了。”
全係都羨慕我有這麼個閨蜜。
宿舍的門每天敞著,她的零食、我的草稿,什麼都不分。
我以為這種好,是不要錢的。
錯了。
世界上最貴的東西就是不要錢的好,因為它會讓你覺得,對方值得你毫無保留。
四年裏,我有一件事一直沒在意。
薑柔從來不給我看她的作品。
“你畫的比我好太多了,我怕你笑話。”她總這麼說,語氣裏滿是不好意思。
我覺得她隻是謙虛。
直到四年後我才想通:一個永遠不讓你看到底牌的人,她藏的不是弱,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