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小腹的疼沒有停。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剛走兩步,腿就軟了下去。
陳域之沒有回家。
我連打兩個電話給他,始終無人接聽,隻能自己叫了車,又強撐著掛完急診。
醫院護士隻看了我一眼,就立刻過來扶住我。
“臉白成這樣,你哪裏不舒服?”
“小腹疼。”
她低頭看見我褲子上的血,馬上叫來同事。
進了診室,檢查時,探頭壓上小腹,我疼得縮了一下。
醫生立刻停住動作,讓我不要動。
過了一會兒,她抽出一張紙,詫異問我:“之前知道自己懷孕嗎?”
我愣住了。
“不知道。”
醫生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你肚子疼了一周,就沒想過來看看?”
“孩子早就沒有胎心了,還有宮腔積血,現在必須馬上清宮。”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順著臉頰流下去。
原來是流產了啊。
我還以為肚子疼是正常的。
我還以為這是那晚的後遺症,隻要忍忍就可以過去了。
沒有人教過我,發生了那樣的事該怎麼處理,我不敢告訴我媽,陳域之又一心撲在林溪身上。
原來早在我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候,一條小生命竟也隨之逝去了。
我哭得忍不住嗚咽出聲時,護士不忍地把手術同意書遞過來。
“讓家屬簽字吧。”
低頭看著簽字欄,我吸了吸鼻子,用力搖搖頭,“我沒有家屬。”
“丈夫呢?”
“死了。”
護士愣了一下,我已經徑直接過筆,在免責聲明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蘇桐。
最後一筆落下去,我的手抖得快握不住筆。
手術結束後,我被送進觀察室。
隔壁床的女人剛做完檢查,她丈夫替她蓋好被子,正溫聲哄她。
“醫生說沒事,你別怕。”
“回去我請假陪你。”
“以後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來醫院了。”
女人埋怨他來得太慢,他連聲道歉,又問她想吃什麼。
我轉過身,想起什麼,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陳域之沒回電話。
手機裏隻靜靜躺著一條他的消息,
“快開庭了,我們現在不適合見麵。這幾天我就睡律所了。”
朋友圈裏卻十分熱鬧。
他發了一篇林溪的提名通知,底下跟著的全是祝賀。
林溪羞澀回了一句:“謝謝陳老師這段時間的維護,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陳域之又緊跟著誇她謙遜。
兩人一來一回地在評論區裏寒暄。
我看了很久,退出微信前,默默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天快亮時,我終於輸完液。
拔針回到家,我認真將醫院新開的病曆、檢查報告和清宮手術單,又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
報告上顯示的妊娠終止日期,是林溪給我打電話的那一天。
我摸著彩超照上那團小小的陰影,已經幹澀到快沒有知覺的眼眶慢慢又泛紅。
靜默良久,我把四份材料放在一起,裝進文檔,打算到時候連著離婚協議一起寄出。
陳域之精子質量不好,結婚六年,我們備孕無數次都始終沒有結果。
這條小生命來得不為人知,走得也悄無聲息。
可這份喪子之痛。
不能隻有我一個人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