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桌子人全愣住了。
舅媽最先反應過來,警惕的目光盯著我:“都是一家人,還提什麼條件。”
我沒理她,慢悠悠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表姐身上。
“照道理來說,錢在哪,責任就在哪。”
“既然表姐成家,房子都歸她,那外婆的贍養想必表姐也是當仁不讓的。”
表姐騰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尖大喊:“周笑,你瘋了!憑什麼要我背這個負擔!”
我驚訝地捂住嘴:“表姐,你說這話的意思是嫌棄外婆?”
“光想吃魚,不想沾腥,你口中的孝順難不成都是喊口號?”
外婆撚著佛珠的手驀然停住,一張臉拉得老長。
表姐急得跺腳。
舅舅見情勢不對,輕咳兩聲,打圓場道:“別爭了,對老人盡孝是本分,笑笑你過分了。”
我冷笑一聲,兩手一攤:“那行,那房子也是我應該得的,我不讓就是。”
舅媽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瞪著我:“不愧是混職場的,八百個心眼子全用自家人身上了。”
我媽白了臉,在桌下狠狠踢了我一腳。
我沒理,一副誓不罷休的態度。
舅舅咬咬牙,死盯我幾秒後點頭答應:“行!”
我順勢掏出手機,立馬擬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發到家族群。
舅舅鐵青著臉簽下自己的名字,回傳給我。
我看著那份協議,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前世外婆不僅偏幫舅舅一家。
更是在表姐又哭又鬧之後,要求我爸媽把自己的房子賣了補貼表姐錯失豪門的損失。
我爸不同意,外婆就以斷親做要挾我媽,鬧得我爸媽差點離婚。
這輩子,我不可能再讓這個偏心眼的老頑固影響到我家!
見氣氛緊張,都不說話,一旁的程宇陽突然舉杯,聲音老錢得發膩:
“大家都是一家人,投這個項目隻是試試水。”
“有我在,大家隻管把心放進肚子裏,等著數錢發財就行!”
聽到數錢,舅舅臉上又浮現笑意。
表姐也哼了一聲,嘴角翹到天上去。
透過杯子,我目光落在程宇陽身上。
高仿的西裝,莆田的包。
百萬的百達斐麗,還差了一個標。
就這樣還發財,發瘟還差不多。
這輩子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提醒。
他們一條道走到黑,能是什麼下場。
宴會結束後第三天,舅舅一家破天荒找上了門。
舅媽坐沙發上,翹著腿,眼珠子在客廳轉了一圈,嘖嘖兩聲:
“周笑,你這房子不錯呀,得花不少錢吧?”
“不過你一個女孩子這麼辛苦幹什麼?你該學學寶珠,掙得多不如嫁得高。”
我沒接話,咬了口手裏的蘋果。
舅舅抿了口茶,清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上次提的那個項目,小程說了,一個月能翻五倍,回報率百分之四百。”
“你舅媽娘家那些兄弟也摻了一股,畢竟是親戚,別說我們沒想著你。”
“我看你買的這套房子還行,加上存款投進去,到時候賺了你找對象腰杆子都硬幾分。”
舅舅靠回沙發靠背上,表情像在施舍天大的恩賜。
舅媽撇了撇嘴,語氣酸得掉牙:“別人想投小程還不收呢,你以為誰的錢他都看得上?也就是看在寶珠的麵上,我們才勉強讓你們上車。”
要不是我拚命掐自己,我真的差點笑出聲。
一個大專畢業的表姐,機械廠退下來的舅舅和當了半輩子家庭主婦的舅媽。
連投資回報率是什麼都不了解,就敢發動周圍人跟投。
還敢掏光外婆的養老錢。
真是蠢得令人頭皮發麻。
表姐站在一邊,雙手抱胸,鄙夷地看著我:
“她就那點格局,能懂什麼,賺再多也就是個高級打工的。”
我媽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張了張嘴,明顯是想說什麼。
還沒來得及開口,我站起來拒絕:“謝謝,我們家不投。”
舅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舅舅眉頭擰成一團:“難不成你缺錢?這樣吧,你把你這套房子也抵押了,要知道我們這是拉你家一把,人要懂得感恩。”
“我說不投就不投。”我斬釘截鐵地重複了一遍。
舅媽騰地站起來,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子上:“周笑,你別不識好歹!我們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才給你機會!”
“死腦經,難怪三十了還嫁不出去,就你這性子,以後哪個男人敢要?”
表姐嗤笑一聲,挽住舅媽胳膊:“走吧爸媽,跟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她願意當牛馬就隨她,守著那點死工資當寶貝。”
“等她看到我們住別墅開豪車,到時候說不準多羨慕。”
舅舅站起身,理了理衣領:“爛泥扶不上牆,我們走。”
一家三口摔門而去。
我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隨手就把剛剛他們喝過的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我媽站在旁邊,小聲勸道:“笑笑,我看你舅舅也是為我們家好,要不多少投一點?”
我看了我媽一眼。
一如既往的愚鈍和懦弱。
從小到大外婆偏心舅舅,她忍。
表姐欺負我,她讓我忍。
上輩子舅舅家鬧上門,她也隻勸我家和萬事興。
“媽,你要是想投,就自己拿錢去。”
“但我不信這麼多年,你真沒看出他們有沒有把我們當一家人。”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關上門。
留我媽一個人沉默地站在原地,表情錯愕。
前世死之前,我曾經讓人調查過程宇陽。
根本不是什麼富二代。
他真名叫程大強,中專都沒畢業。
上輩子表姐看到的世紀婚禮,不過是他誘騙的又一個富婆。
他背後的會所實際是一個橫跨數省的犯罪團夥,專門培訓男模搞婚戀詐騙。
有錢的騙光錢,沒錢的就賣去園區。
他們以為自己是高明的獵手。
隨意地挑選獵物。
殊不知,警察早就盯上了他們,收網是遲早的事。
現在恐怕槍口都抵到後腦勺上了,舅舅一家還做著豪門美夢。